要杀他。”
那天周虎把藏在缅甸乡下老宅里的账本交给了林砚,里面记了赵承业2008年到2015年给昌明市各级公职人员送礼的所有记录,每一笔的时间、金额、送礼的场合都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他当年打死陈默之后录的音,赵承业在电话里跟他说“事情办的不错,钱明天就打到你卡上,出去躲几年,风头过了我就接你回来,出事了我兜着。”
周虎跟着林砚回国投案的那天,在机场给林砚磕了三个头,“林检察官,我知道我手上有人命,我该偿命,我只求你一件事,我老娘今年七十八了,在昌明市的乡下住着,眼睛看不见,她不知道我这些年干了这些事,你们能不能别告诉她,帮我照顾照顾她。”
林砚当时就点了头,“你主动投案,提供的线索能破三起陈年命案,还能打掉赵承业的保护伞,属于重大立功,我们会在公诉意见里如实列明,法院量刑的时侯会充分考虑。你老娘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的民政部门,给她办了低保,还有志愿者定期去照顾她,你放心。”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林砚回过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原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现在的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张万国的电话。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张万国熟悉的声音,“小林啊,还在加班呢?赵承业的案子,明天就要提交公诉了是吧?我听说你把周虎的那部分证词全放进去了,还附了十几个公职人员的受贿线索?”
林砚“嗯”了一声,“张书记,周虎的证词是本案的核心证据,他提供的受贿线索纪委监委已经全部查实,现在证据链完整,符合起诉条件。”
“小林啊,”张万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半个昌明市的领导班子都卷进去了,真全拉出来,昌明市的形象就全毁了,省里刚给昌明市批了两百亿的招商引资项目,要是因为这个案子黄了,你我都担待不起。我看能不能这样,周虎的那部分证词拿掉,就按普通涉黑案起诉赵承业他们,最多判个二十年,也算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了,你说呢?”
林砚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张书记,2015年陈默被赵承业派人打死,他父亲陈德顺上访了八年,住了八年桥洞,冬天连个取暖的地方都没有。如果我们今天把周虎的证词拿掉,那十几个收了赵承业钱的保护伞就会继续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红色的印泥在日光灯下亮的刺眼。
第二天是6月22日,早上九点,林砚穿着检察服,带着整理好的公诉材料,走进了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立案庭。立案庭的法官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袋,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案由,抬头冲她笑了笑,“林检,你们这三年,不容易啊。”
林砚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出了法院的大门。夏天的阳光刚好照在她胸前的检徽上,亮得晃眼。她拿出手机,给陈德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见老人颤抖的声音,“林检察官,是不是案子有消息了?”
“陈大爷,”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们今天刚把公诉书提交到法院,很快就会开庭了,您儿子的公道,马上就能来了。”
电话那边的老人没说话,过了好久,才传来压抑的哭声。林砚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风一吹,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她想起三年前在桥洞里接过陈德顺的血衣时,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文件袋,刚才提交的那份公诉书里,除了赵承业等人的涉黑事实,她还专门列明了周虎的全部罪行,以及他的重大立功表现,提出了有期徒刑十五年的量刑建议。她知道这份公诉书交出去,意味着昌明市十几年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要被连根拔起,意味着那些沉冤得雪的人终于能瞑目,意味着她作为一个检察官,守住了自已入职时宣过的誓。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融融的。她抬手理了理检察服的领口,转身朝着检察院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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