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到胃里。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你今天下班挺早。”
“调课了。”
她用指尖转着杯沿,目光落在杯里的酒液上,“第四节没课,我跟英语组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反正周五下午也没几个人认真听课。”
“你们学校管得松?”
“管得紧,但我想走有的是办法。”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江面上零星的渔火,“你住403对吧?”
我没否认。
“我住302。”
她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摩挲着,发出极细微的瓷器摩擦声,“以前一直不知道楼上住了谁,也没想过要知道。
那天晚上……算是让我记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我注意到她捏着杯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耳根后面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的位置刚好能捕捉到。
“非常抱歉,这件事一直没跟你道个歉,今晚这顿我请客,算是赔罪。
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问。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停顿了两三秒,然后嘴角一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呢?我凌晨两点被吵醒,那声音隔着一层天花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那个床是不是质量不太好?弹簧声特别大。”
我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而是因为她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讨论我床的弹簧质量,实在是太符合她的风格——用冷静和理性来掩饰尴尬,把一件让人脸红的事分析得像是教学研讨。
“床的质量确实一般,”
我顺着她的话说,“回头我换个好点的。”
“那你最好换一个。”
她又喝了一口酒,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不然我下次又被吵醒,就你请吃饭这么简单了。”
“那会怎么样?”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认真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拿竹竿捅天花板。”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但我看到她眼底有一丝笑意,很浅,藏在眼眸后面,像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渔火。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又知道她说的不完全是玩笑——她确实被吵醒了,也确实有点生气,只是这种生气里掺杂了别的东西,让她在生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在好奇的同时又有点尴尬,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她选择了用开玩笑的方式来消化。
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们学校的学生好管吗?”
她接过排骨,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说:“看情况。
重点班好管,普通班就难说。
我现在带的两个班,一个年级前三的班,一个年级倒数的班。
前三的那个上课安安静静,你讲什么他们记什么;倒数的那个上课像是菜市场,你站讲台上喊破喉咙都没人理你。”
“那你更喜欢哪个?”
“都喜欢。”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也都不喜欢。
喜欢是因为他们都是学生,你看着他们的时候会觉得还有希望。
不喜欢是因为太累了——一个班要你掏心掏肺地教,另一个班要你掏心掏肺地管,一天下来嗓子都是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三十二岁,单身两年,一个人住,每天面对一群正处于最叛逆年龄段的高中生,回家之后面对的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她在这种生活里熬了两年,表面上看一切正常——工作稳定,收入尚可,身材样貌保持得很好——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寂寞,不是化妆品和职业装能盖住的。
我们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她喝了大半壶桂花酿,脸已经泛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平时应该不怎么喝酒,酒量不算好,喝到微醺的时候话会变多,笑声会比平时大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有到失态的程度。
我结了账,扶着她从二楼下来。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开衫裹紧了一些。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只是偏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
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交替着在石板路上移动。
她踩着人行道的边缘走,张开双臂保持平衡,高跟鞋在窄窄的边沿上走得摇摇晃晃,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我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随时准备在她失去平衡的时候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