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愣住了,那口饭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眼睛直直地看着马玉华。
“真……真的?”
“还不一定呢,我没去查。”
“我看八九不离十,这反应,跟当年我怀德发一个样。
闻不得油腥,早上起来干呕,脸色也不好看。
这要不是有了,我把这锅铲吃了。”
婆婆越说越笃定。
王德发把碗一放,站起来,又坐下。
手在腿上蹭了好几把,才憋出一句。
“那……那我明天去镇上买只老母鸡,给你炖汤。”
“别去,要真是有了,再买也不迟。”
“现在买,现在买。
早点补,孩子壮实。”
王德发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
马玉华低头吃饭。
那鸡蛋塞进嘴里,咸咸的。
分不清是油腥味,还是眼泪的味道。
不到半天,整个王家村都知道了。
婆婆的传播速度,比村口那棵大樟树上的喇叭还快。
下午去井边洗衣服,周家嫂子、刘家媳妇,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老婶子,全围过来了。
“王家嫂子,听说你家玉华有了?恭喜恭喜啊!”
“这才嫁过来几天,就有了。
你们家德发,看着老实,还真行!”
“你烧高香了,这媳妇娶得值。
模样好,又能干,现在又怀上了。
明年生个带把的,你们老王家就圆满了。”
婆婆一边搓衣服,一边笑。
笑得合不拢嘴。
那两排牙,齐齐地露出来,白晃晃的。
“可不是。
我这媳妇,就是懂事。
我说带她去镇里检查,她非说浪费钱,不去。
你们说,这年头,哪家的年轻媳妇不是这病那病,天天往医院跑?就我们家玉华,知道家里不宽裕,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这媳妇,比儿子还亲。”
“那也得去查查,万一不是呢?”
周家嫂子说。
“肯定是的,我眼睛还没瞎,她那样,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还是去查查好,镇上新来了个大夫,听说看妇科准得很。”
刘家媳妇说。
“她不去,我还能绑着去?那孩子心眼实,省惯了。
由她吧。
过些日子,肚子大起来,自己就急了。”
“也对。
等有了五六个月,再去照个b超。
现在去,也看不出男女。”
婆婆嘴上应着,手上的棒槌“砰砰”
地捶,像在给这喜事打鼓。
马玉华在屋里躺着。
窗子是开着的,井台边那些女人的话,顺着风飘进来,一句不落,全钻进耳朵里。
“比儿子还亲。”
“懂事。”
“烧高香。”
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的。
可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鼓起来。
一天一天,像面镜子,照出最害怕的那个真相。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翻了个身。
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李晨,老七。
两个男人的脸,一个清瘦,一个横肉,在脑子里来回闪。
一个让恨不起来,一个让恶心得发抖。
可老天爷偏偏让说不清,肚子里这个,是恨的种,还是恶的种。
“王八蛋。”
马玉华小声骂。
骂谁?骂李晨?骂老七?还是骂自己?
门口有脚步响,王德发端了碗汤进来。
不知从哪儿找的半包红糖,泡了水,热腾腾的。
“玉华,喝点,妈说红糖水暖身子。”
马玉华坐起来,王德发把碗捧到面前。
那双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老茧和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谢谢。”
“谢啥,你辛苦了。
以后家里的事,你别动。
我晚上下班早一点,回来帮你。
妈说,有了身子的人,不能沾凉水。
你就在家,好好养着。
孩子……孩子要紧。”
王德发说话时,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的小腹。
圆圆的脸上,有种马玉华从没见过的东西。
亮堂堂的,像有一团火在里头烧。
“德发。”
“嗯?”
“你……想要个儿子,还是闺女?”
“都行,只要是你生的,都行。”
马玉华鼻子一酸。
连忙低头,把碗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