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消失了。
阴冷潮湿的石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风吹过脸颊。
端木靖缓缓睁开眼。
阳光。
竟是阳光。
方才还阴森得连鬼都嫌冷的地下密室,此刻竟成了一片春意盎然的山谷。
桃花沿着溪岸盛放,清澈的溪水自山涧潺潺而下。远处亭臺楼阁错落于山腰,白墙青瓦隐没在云雾之间。
几隻仙鹤掠过长空。
钟声悠然响起。
——铛。
端木靖猛然抬头。
就是这个声音!
方才他在玲珑谷入口听见的,就是这道钟声。
只是此刻的钟声不再阴森。
伴随钟声而来的,还有一阵喧闹。
「快些!晨课要迟了!」
「都怪你昨夜拉着我喝酒。」
「嘘!你小声些,让师父听见,我们两个都得去思过崖!」
几名白衣少年从端木靖身旁跑过。
其中一人甚至不慎撞上他的肩膀。
「抱歉、抱歉!」
少年匆匆回头。
「这位师兄,我赶着晨课!」
说罢便追着同伴跑远。
端木靖站在原地。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又看向已经跑远的几人。
刚才……
那人撞到他了?
端木靖忽然笑了。
「假的。」
一定是玲珑花。
师父说过,吸食玲珑花香过量,便会令人陷入幻境。
「好厉害的幻术。」
他啧啧称奇,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桃树。
粗糙的树皮。
微凉的触感。
甚至连掌心沾上的青苔都清晰可见。
端木靖的笑容僵了一瞬。
「……做得还挺真的。」
啪!
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
端木靖抬头。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片乌云。
细雨落下。
一滴。
两滴。
转眼便成了绵密春雨。
端木靖被淋得满头都是水。
他抹了一把脸。
「连下雨都做?」
幻境会有触感吗?
会有温度吗?
会让人感觉到雨水?
他不知道。
毕竟当年师父讲到玲珑花幻境究竟有何特性时——
他睡着了。
「……」
端木靖第一次如此痛恨年少时不学无术的自己。
「算了。」
既然暂时出不去,总得先弄清楚这是哪里。
他抬头望向山腰。
那里立着一道气势恢宏的白玉山门。
云雾散去。
三个金色大字逐渐显现。
端木靖的脚步停了下来。
——玲珑谷。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眼前的山门完整无缺。
而他方才进入玲珑谷时所见的,分明是一座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半截的残破石门。
端木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就在这时——
「喂!」
一道女子声音自头顶传来。
端木靖抬头。
「上面。」
他又往上看。
桃树粗壮的枝桠间,竟坐着一名少女。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袭浅青衣裙,长髮只以一条白色髮带随意束起,手里还拿着一颗咬了一半的青果。
少女低头打量着他。
「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
「一会儿摸树,一会儿淋雨,一会儿又对着山门发呆。」
她咬了一口果子。
喀嚓。
「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端木靖:「……」
很好。
就算是幻觉。
这幻觉也很没有礼貌。
「姑娘。」
他抱起双臂。
「在下只是想请教一件事。」
「问。」
「今年是哪一年?」
少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端木靖。
「你果然脑子不好。」
「……」
「年份都不记得?」
「妳就告诉我。」
少女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报出了一个年份。
端木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在听见那个数字之后,彻底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