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主意,这主意是初初在花厅见到韩迟云和姚木槿闹脾气之时便生发的,此后他通过一次次地不断试探和观察,更为笃信自己的看法。
泰州寄来的家书,其实他早就已经收到了,双亲当然同意他纳妾,可他却一直拖着,迟迟未接姚木槿入府,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抓紧时机,以三人之间消息的差舛,打个漂亮的回马枪,将心底的主意付诸实施——他要用美人,给自己换前程。
“听说前几日你给恩师写了封信?若我没猜错的话,信中所书应该是与姚娘子有关吧?还有,我听关雎说,中秋次日你大清早起身就烧了亵裤……迟云,你心里有她。”
最后一句话音甫落,韩迟云身形一僵,手中棋子掉在棋枰上。
沈如钧笑了,知晓自己已然赌对,他筹谋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可以有个结果。
“姚娘子那样好的女子,给我做妾实在是太委屈。你也知道,我那高堂脾气并不温和,将来少不得要给她气受。她合该寻个良人,做一对儿鹣鲽伉俪,夫唱妇随,相敬如宾。”
“你想如何?”韩迟云凝声问道。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沈如钧灿烂地笑着,笑意却只在唇边没在眼底,“我可以不纳她为妾,但我想用她跟你换一个承诺。”
韩迟云蹙起眉头,拿一双清冷眸子看向沈如钧:“……你算计我。”
沈如钧笑意更深:“哪儿能呢。迟云,你我二人同斋共读,由总角相伴至今,我只是很了解你,甚至有时候,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你想让我给你什么承诺?”
却听沈如钧长长地叹了口气,苦声说道:“我不如你命好,有韩家在身后撑腰,我什么都没有。我所求无多,只是不想被外放出京,我要留在临安。这对相爷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对你来说,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其实他早就知道,依韩迟云的清白性子,直接提这种带有徇私舞弊性质的要求,一定会遭到拒绝。但他手里现在有了筹码,他捏到了韩迟云的软肋,凭他对韩迟云的了解,他想,此事定然有斡旋余地。
果然,良久的沉默之后,韩迟云凝声应道:“……好。”
沈如钧得了韩迟云的“君子一诺”,笑容霎时便由唇边漫过眼角。
他从棋桌前站起,垂眸看着韩迟云身形僵硬、脊梁却挺得笔直的模样,笑道:
“我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伴当,但我已经娶妻,到底是过来人。迟云,我劝你一句,你和她根本不是同路者,当断则断,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她。”
话毕,沈如钧转身离开了客堂。
松窗浸着斜阳,洇开一片昏暗的薄红。纵然中秋已过,天气转凉,但今日夕晖瑰丽,浮动人间天长,是一种软绵绵的冷。
夕阳平等地映在每个人眼中,当韩迟云转头去看窗外霞光的时候,杭城的另一边,姚木槿也在仰头看霞光。
在这个秋凉漫漠的黄昏,姚木槿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收下了江烨明派贴身书童送来的一匣会子,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七百贯。
江烨明既没问她借这么多钱作何用途,也没问她几时还钱,只让小童给她捎了一句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姚木槿听明白了话里隐藏的意思,但她故意装作市井妇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粗着嗓门对那小童嫌弃道:“说什么呢,唧唧歪歪的,听不懂。”
小童气道:“你这人,怎得不识好歹。”
姚木槿想,不识好歹就不识好歹吧,活着如此艰难,她自然是能舒服一天就舒服一天,何苦为难自己。
江烨明的心思,她不想猜,她光猜韩迟云的心思就已经够累的了。
但她仍是发自内心感谢江烨明,谢他仗义相助,一出手就是七百贯,为她解决了一个顶顶愁人的大麻烦。
“你跟江先生说,重阳节那天,他若有闲情就到钱塘门上船亭来,我请他游湖喝酒,拿最好的寒菊谢他。”姚木槿对小童交待道。
第二件事,她决定把她现在住着的这栋小木楼卖掉。
这房子是昔年她和庾岭一起凑钱买的,买的时候几乎是座危房,牙行报价二百贯,姚木槿气得直跳脚——危房还敢要二百贯?!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牙行的人翻了个白眼,那意思是“爱买不买,你不买,有得是人买”。
确实,临安府人口熙攘、寸土寸金,莫说是危房,哪怕是个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也一定会有人出钱买。
彼时姚木槿和庾岭一起,几乎把慈幼局出身的所有兄弟姊妹都借了个遍,终于凑齐二百贯,买下了这栋破破烂烂的小木楼。
程厌带着他的一群潜火兵弟兄,来帮二哥和四妹将房子从里到外皆加固翻新,之后这里便成为了庾姚二人的婚房。
至庾岭病逝之时,他们借的钱都还没还清,是姚木槿后来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