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被一句话堵得笑出声，靠在门框上往堂屋望了一眼。

齐越半俯着身子，指尖点在作业本上，低声慢慢跟苏磊说着题目，声音轻缓。

“那倒是，也就是齐越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蓝丫头。”

王梅嘿嘿笑了两声，靠在门框上接着念叨：“以后妞妞要能找对象，就照着他小姑父找。”

锅里的羊油慢慢融化，滋滋地轻响，浓郁的油香一点点漫开来。

邓桂香嘴角微微翘着，手里的锅铲翻动着。

“你扯啥呢？”

她把铲子往灶台上一搁，转过身看着王梅。

“妞妞才十二。

十二岁的丫头，你就想着嫁人的事了？你这当妈的也不着调。”

王梅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嘿，我没说——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她缩了缩脖子，往堂屋那边退了半步，赶紧转移话题：“老三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几点了？”

邓桂香取来粗瓷小碗，倒进辣椒面，少兑上一点水，把辣椒面拌得微微发湿。

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等锅里炼出的羊油烧得滚烫，她端起锅沿，手腕轻轻一倾。

“滋啦——”

热油冲进碗里，一声脆响，红艳的辣椒面瞬间翻起油泡，浓烈的香辣味一下子漫开，飘得满灶房都是。

“是啊，电话里说是四点的车票，青青两口子还抱着个孩子。

老三他下午就去了，按说也该到了。”

陈敏从堂屋那边接了一句：“妈，应该快了。

火车那边有时候就晚那么一会儿，民子开车去的，路熟，不会耽误。”

邓桂香没接话，掀开锅盖又看了一眼羊肉。

汤色正好，萝卜透了，她拿筷子戳了一下肉，酥烂。

“蓝子怎么也还不到？”

邓桂香嘟囔了一句，“一天就她最忙。”

齐越正好从堂屋走回灶房，刚辅导完苏磊功课，闻着满屋子浓烈的香辣味儿，忍不住笑着叹：

“真香，妈这羊油辣子一泼，味儿正宗。”

又顺势接话：“今天是中秋，也是九一八。

县委那边组织纪念活动，她得全程盯着，耽误点时间，应该快回了。”

苏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凉透的搪瓷缸，闻言缓缓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应该的。”

他放下茶缸，语气沉下来，

“九一八，不是普通日子。

咱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在家炖肉过节，孩子能坐家里读书写字，都是老一辈拼出来的。

勿忘国耻，不是嘴上说说的。”

又看向邓桂香：“闺女现在干正事呢，你别叨叨她。”

邓桂香转身瞪他：“你懂！

你懂！

你现在也是退休老头一个，赶紧把桌子收拾收拾，先上桌。

等着，应该快到了。”

苏锋没跟她犟，把搪瓷缸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桌边走。

邓桂香想着堂屋还要摆瓜果月饼，也跟着进了堂屋，帮忙拾掇长条凳，布置桌面。

这时候，小娥从里屋出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摞碗，是刚才从碗柜里拿的，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八岁的丫头，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袖口往上挽了两圈，走路轻手轻脚的，把碗搁在桌上，码好。

“奶奶，我帮你拿碗筷。”

邓桂香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行，小娥乖。

碗搁这就行。”

陈敏走过来，接过那摞碗，顺手抽了几双筷子递给小娥：“来，小娥，帮三婶把筷子摆上。

一人一双，别漏了。”

小娥点点头，接过筷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一个位置一双，摆得整整齐齐。

摆到最末尾那个空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敏一眼。

“三婶，这个是给二姑夫的吧？”

“对，摆着。

一会儿人来了就坐。”

小娥把筷子搁下，又留在堂屋，帮奶奶把瓜子花生往碟子里分。

陈敏把堂屋这边碗筷安顿妥当，转身走回灶房，打算接着搭把手干活。

她站到王梅身侧，压低声音开口：

“你说小娥这小姑娘是真好，也懂事听话。

她爹妈怎么就不要她呢？”

王梅正蹲在灶房角落里剥蒜，闻言手上动作一停，蒜皮往地上一扔，嗓门压着，但压不住火气。

“弟妹你不知道，那会儿你还没嫁过来。”

王梅把手里的蒜瓣往盆里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碎皮，“老二那两口子，被分出去之后的那些破事儿，你也多少听说过。”

陈敏把碗筷摆好，靠在灶房门框上：“听说了一点，不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