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周琮也忽然问。
孟时夏一抬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肘却不小心碰翻了桌角的醋碟。
深褐色的汤汁洒出来,泼在她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呀!”
孟时夏连忙站起来,慌乱地拍了两下,布料上却已经留下了明显的污渍。
周琮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快把衣服脱了吧,小心着凉。”
周琮也明明说得是正经的话,可到了孟时夏的耳朵里,只剩下――
快、脱、衣、服。
“不不不不!先生,现在还早!脱衣服是不是太早了?!”她陡然拔高声音。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周琮也忍俊不禁,手掌蜷成团抵在唇边闷声笑了好久。
“现在的时间确实还太早了。”他笑得胸腔震动,望着孟时夏的眼神却带上了不一样的侵略感:“没关系,长夜漫漫,离天亮都还有好久的时间。”
孟时夏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你所想的是,是晚饭过后的消遣时光。而现在――”
周琮也往前跨步,再度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将纸巾递过去。
“你身上都被汤汁弄脏了,先去换一身衣服,或者洗个澡。”
孟时夏接过纸巾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他的指尖,那一点微温让她耳根唰地红了。
太糟糕了!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
就因为刚才和查尔斯先生的接触,就令她陷入胡思乱想。
她低着头,快速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慢慢平复了心跳。
蒸汽氤氲开来,镜子蒙上一层白雾,她看着雾气里模糊不清的自己的轮廓,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跳得太快了。
她洗了很久,久到热水器都快把水烧凉了,才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领口晕开小小的湿痕。
客厅的灯还亮着。
孟时夏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崭新的被褥、床单,浅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旁边还放着一套男式睡衣,深蓝色,棉质的。
标签都还没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客厅。
周琮也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他脱下了西服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衣领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那双桃红色的拖鞋还摆在玄关,而他脚上穿着一双深灰色的棉拖鞋,显然也是新买的。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张了张嘴。
“我可没有指使阿耀干活。”周琮也放下手机,一脸正色:“是他自己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的。你也知道,像他这样在资本主义社会长大的员工,最擅长未雨绸缪――多跑一趟腿,说不定又要从我身上拔走一间卧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有吹风机吗?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
孟时夏站在原地,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沙发上穿着新睡衣的男人。
他明明只是她名义上的契约丈夫,可他却坐在她家小小的客厅里,穿着新买的睡衣,替她换了崭新的被褥,还让人送来了男士拖鞋。
就好像……他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下来一样。
“查尔斯先生。”她开口,却没了下文。
“嗯?”
“……谢谢。”
周琮也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夜色里的一盏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孟时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周琮也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轻轻盖在她头上,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着湿发。
他的力道不重,甚至有点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