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夏重重松了口气。
随后展颜,发自内心的笑出来:“真的吗?”
“真的。”周琮也说:“太太,我从不说假话的。”
孟时夏又被查尔斯先生随意的调情给闹红温了,头低低的。
但闹得孟时夏脸色微红的始作俑者却像是无所察觉一般,重新拿起筷子,认真品尝着手中的那碗汤面。
两人吃饭的习惯都很好,食不寝不语,安安静静的顾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汤面的热气袅袅升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成薄薄的白雾,模糊了对面人的轮廓。
孟时夏低头吃面,筷子夹起一缕面条,慢慢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心跳太快了。
快得她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唯独脚踝处那一点触觉格外清晰。
桌下的空间不大,周琮也腿又长,坐下来的时候膝盖自然前伸,刚好抵在她右腿膝盖的外侧。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一点温度像一小簇火苗,烧得她整条腿都有些发麻。
孟时夏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
明明只要把腿往回收一点,就可以拉开那一点距离。
可她的膝盖像是生了根,牢牢地留在原地。
任由那微微的温度贴着,熨烫着,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里。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攥紧了筷子,指尖泛出淡淡的白色。
周琮也好像毫无察觉。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面,筷子起落间动作优雅,连喝汤的声音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暖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喝了一口汤,喉结轻轻滚动,孟时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又慌乱地移开。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可膝盖上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烈。
自然而然的抵靠,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安静地贴着,谁都没有要先走开的意思。
小小的客厅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小声响,还有窗外不知谁家传来的电视机声。
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孟时夏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不真实。
她从小和奶奶住在这间屋子里,数不清多少次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前,对着一碗面,对着一盏灯。
可现在对面多了一个人,膝盖上多了一点温度,连空气里都多了他的气息。
高级的木质调的男士香水味,和她屋子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变成一种陌生的,却莫名让人心安的味道。
孟时夏悄悄把膝盖又往前送了一点点,让那片接触的面积更大了些。
周琮也夹面的筷子顿了一瞬,重新垂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面汤腾起的热气里一闪而过觉。
他继续吃面,膝盖也稳稳地,一步不退。
窗外夜色深浓,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暖黄色的光影。
碗里的面渐渐见了底,汤也凉了。
可桌下的那一点温度始终没有分开。
就那样轻轻地、安静地抵靠着。
像两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被昏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