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琮也换好那双桃红色的拖鞋,站在孟时夏家小小的客厅里,像是误入小人国的巨人。
他身高腿长,西裤笔挺,脚上却踩着一双女士拖鞋,后跟悬空一截,看起来有些滑稽。
可他却浑然不觉,甚至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孟时夏家里不大,客厅虽有些狼藉,但那是因为大哥前来要钱闹事弄毁的。
孟时夏扎着头发,麻利地收拾起好久没有回来的家。
周琮也跟在她身侧,偶尔搭把手帮忙,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孟时夏的脚步,参观了这间还没有他在古堡房间大的房间。
整个房子是八十年代的老式风格,沙发是浅米色的,铺着手工钩织的蕾丝垫子,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
虽是几天都没有浇水了,但绿萝旺盛的生命力令它还是顽强的舒展叶子,活的好好的。
就像是孟时夏。
周琮也分神的想。
在他尚有机会能够插手她的人生之前,她过得如此艰辛,却也依旧坚强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等到了他。
“……先生,查尔斯先生?”
周琮也收回思绪。
孟时夏已经将屋子大致收拾好了,昏黄的灯光下,她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快要九点了。
“您是不是从公司直接出来的?还没吃饭?”
周琮也点了点头。
“现在也很迟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冰箱里还有鸡蛋与细面,我煮点面给您吃?”
孟时夏的想法很简单。
她在法国的时候,查尔斯先生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她,甚至在巴黎公寓里,也都是查尔斯先生煮的咖啡,做的早餐。
那么回国了,虽然查尔斯先生也算是半个中国人,但她也应该要尽尽地主之谊。
只是她的家又小又老,因为是临时回来的,也没有买什么新鲜的,高级的食材。
孟时夏有些忐忑,这样的招待,是不是太草率?
好在周琮也并不会介意。
他笑着颔首:“我的荣幸。”
孟时夏走进厨房,顺手将围裙系在纤细的腰间:“奶奶住进医院,我也不在家,冰箱里的番茄已经老了。但我刚才仔细检查了,并没有坏。”
孟时夏絮絮叨叨地说着:“您在外面坐一下吧,我这里很快就好。”
周琮也没坐,反而踱步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孟时夏正在切番茄,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低着头,碎发从耳后滑落,在脸颊边轻轻晃动。
老式的木门门窗被推开了一个小缝,晚春的风还是有些凉意,吹得一旁正在烧水煮面的小锅上的白烟歪歪斜斜。
这样的场景,曾经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而现在,真的不是梦吗?
周琮也闭了闭眼,喉头滑动:“需要帮忙吗?”
孟时夏吓了一跳,手一抖,番茄差点滚下砧板。
“不、不用!您坐着就好!”
周琮也笑了笑,没再坚持,但还是没走开。
他看着孟时夏烧水、下面、往锅里磕鸡蛋,动作利落又温柔。
厨房里飘起葱花的香气,混着番茄微酸的清甜,暖洋洋地扑面而来。
“好了!”孟时夏端出两碗面,一碗放在周琮也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到对面。
面汤清亮,卧着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表面撒着碧绿的葱花。
“番茄和葱花都有些老了,但应该不会影响味道的。”
孟时夏紧张地说着,忐忑地表情明显是在担心查尔斯先生会不喜欢。
“啊,不过我忘记问了,不知道您吃不吃香菜和葱。”
白人的饮食忌口的地方很多,不吃葱姜蒜。
在法国的时候,查尔斯先生吃得也很简单,他似乎比较习惯吃西餐,平日里早餐也只是普通的一杯咖啡。
孟时夏有些懊恼,怎么下锅煮面时竟然忘记提前问一问查尔斯先生了呢?
周琮也低头看了看,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三四口以后,他停下筷子。
孟时夏紧张地望着他:“怎、怎么了吗?是不是不合您胃口?”
周琮也舔了一下唇,在孟时夏忐忑地表情下忽地勾唇:“很好吃。”
“你做的,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