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堆着几个落灰的谱架和几根没人认领的吉他背带,黑板报上用粉笔写着“本周排练曲目”,下面列了一长串歌名――其中有林舟的《小幸运》和《童年》。
他走进活动室的时候,吉他社的十几个学生已经坐好了。
有的抱着吉他,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什么都没拿,只是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考试。
直播设备是节目组提供的――三台手机,从不同角度架在活动室的三个角落,没有专业的摄像机,没有灯光师,没有收音设备。
画面会有些抖,声音会有些杂,但这就是林舟想要的效果。
越简陋,越真实。
越真实,越没人能说“这是演出来的”。
直播开始了。
画面从活动室的门口切进来,林舟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没有讲台,没有ppt,没有提词器。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和第一期跑男录制时差不多的打扮。
他怀里抱着一把吉他,不是老赵棚里那把旧琴,是他自己最近刚买的一把新琴。
琴身的漆面在活动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冷的光,琴弦是新换的,弹起来的时候泛音比旧琴更亮。
“大家好,我是林舟。”
他对着镜头说,语气很平,不像在录综艺,像在跟朋友聊天,“今天来吉他社,不聊别的,就聊写歌。
有人说我的歌不可能是自己写的,因为风格跨度太大,因为我没有学过作曲,因为我看起来不像一个会写歌的人。”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吉他琴颈上品丝的反光,“我不反驳,我直接写。”
吉他社的社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林舟让他提前准备的。
纸条上写着几个关键词。
社长对着镜头把纸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远方。
夏天。
地铁口。”
然后他把纸条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坐回自己的位置。
林舟没有看纸条。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吉他琴颈上轻轻滑动,没有按实,只是在品丝上方来回移动,像一个人在纸上画草图之前先用铅笔在空白处试手感。
活动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直播弹幕在这一刻短暂地稀疏了――不是因为观众少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他睁开眼睛,手指按上了琴弦。
前奏很短,只有四个小节。
旋律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简单到像一个人在地铁站的台阶上等人,等得太久了,无聊到开始数台阶的级数。
但简单的旋律最难写,因为你没法用花哨的技巧去掩盖内容的空洞,每一个音都得站得住,每一个和弦都得扛得起情绪。
他开口唱了。
“地铁口的风把头发吹乱,我站在台阶上数到第三十三――”
“三十三班列车从地底下穿过,没有一班带我去的远方。”
“夏天的热在黄昏里散了一半,有人在便利店门口吃冰棍等另一半。”
“另一半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夏天过去还有夏天。”
“远方是一个人的早餐,牛奶在杯子里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我喝完最后一口,推开门,走进另一个夏天。”
唱完之后,他放下吉他,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看着镜头。
活动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吉他社社长第一个鼓起掌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附和性的鼓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手和大脑同时失去控制,身体自动做出反应的本能鼓掌。
他的掌声很响,在吸音棉覆盖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因为没有回音,每一下拍手的声音都被墙壁上的海绵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干巴巴的、没有余韵的“啪、啪、啪”。
但这正是它真实的地方――不是音乐厅里的掌声,是地下活动室里的掌声,没有混响,没有修饰。
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为另一个年轻人刚写出来的、还不完整的、只有四个小节的旋律鼓掌。
弹幕在这三秒的安静之后炸了。
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炸,是“我服了”的炸。
屏幕上的字刷得太快了,快到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词――“即兴”、“十分钟”、“这特么是现场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