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
“别哭!”
王红霞努力抬起手,想像陈北小时候受了委屈,跑进她怀里哭时那样,拍一拍她的后背安抚。
可她的手几乎没什么力气,只抬到陈北的后腰位置,就再也抬不起来。
甚至,就连轻拍两下,做个安抚的动作,都没了力气。
只能无力地将手掌落在陈北的腰上,柔声说道。
只是四个字,两句话,一只停留在腰间的手掌,却仿佛将陈北这两天受的委屈、担心都从身体里抽离,让她有一种妈在的踏实和心安。
她的哭声渐小。
轻轻动了下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侧脸贴在妈的怀里。
就像小时候那样撒娇。
“妈,我没哭!”
“我只是想你!”
王红霞的声音轻柔:“妈不是在这里吗!”
她一边安抚陈北,一边慢慢转动眼睛,打量起来。
“这是……卫生院?”
“我这是……住院了?”
陌生又带着一点点印象的环境,让她渐渐地想起在后山砍柴时突然心口疼,然后晕倒。
她想起,晕倒后再次睁开眼,看见了陈南。
“我怎么又晕过去的?”
她一点儿也想不起,只记得陈南背着她回家……
“勇勇!”
她一边回忆,目光转到窗户那边,看见靠窗户站着的陈勇,有些诧异地出声。
没看见儿子陈南!
却看见了侄子陈勇!
“幺婶儿!”
听见王红霞轻微的声音,陈勇强行收敛心底所有的情绪,装作轻松随意的样子,缓步走到病床前,笑着叫了一声。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怕一开口就惹祸。
就轻轻拉了拉陈北,“小北,起来,幺婶儿才醒,身子虚,你趴了这么久……”
陈北心里一惊,妈本来就是心脏病,自己还趴在妈的胸膛压着,那不是让妈更难受吗?
尽管不舍,尽管贪恋妈怀里的温暖,她还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起身坐好,看着王红霞,小心翼翼地问:“妈,我弄疼你了吗?”
“傻丫头!”
王红霞偏过头,看着女儿泪眼朦胧又关切的样子,柔声道:“妈现在好着呢,一点不疼。”
“就是可能躺得有点久了!”
“我睡了好久啊?”
陈北道:“妈,今天腊月二十六了!”
王红霞心里一惊,她记得晕倒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四。
“腊月二十四!”
“腊月二十五!”
“腊月二十六!”
王红霞在心里默算着,“我竟然昏迷了三天!”
她有些不敢置信。
“要多重的病,才需要昏迷三天才醒!”
“我就心口有点疼,晕一下,怎么就病得这么重?”
“这么重的病,得花多少钱啊?”
王红霞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可她强压着,还抱有一丝侥幸。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再转一遍。
像是在寻找什么。
可惜,始终没看见心中的那道身影。
她张嘴:“小……”
一个字说出,声音停住。
陈勇的心一紧。
他看出来了,幺婶儿是想问陈南呢?
他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和幺婶儿说。
他的后背,冷汗连连,手不由自主地握拳捏紧,用指甲扎进肉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脑中又飞快地转动。
陈北也一样,看出妈是准备问哥怎么不在,问哥去哪里了,问哥什么时候来……
或许又不一样。
严格地说,陈勇是看出来的,猜到的。
而她,是真真切切的知道。
因为从小到大,王红霞每次从外面回来,只看见她,没有看见陈南,就会问:你哥呢?
好长一段时间,她心里都特别委屈。
觉得妈更喜欢哥哥,每次都问她:“你哥呢?”
就好像她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直到有一天,陈南跟她抱怨:小北,你说我到底是不是妈亲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