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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道盛在精致白瓷碟里的菜肴端了上来。
王掌柜夹了一箸,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不只是茄子做的吧?”
伙计闻笑道:“客官好舌头!”
“书里是这么说的――”她清了清嗓子,竟学着说书人的腔调,背了起来。
“把四五月里的新茄包儿摘下来,把皮和瓤子去尽,只要净肉,切成头发细的丝儿,晒干了。拿一只肥母鸡,靠出老汤来。把这茄子丝上蒸笼蒸的鸡汤入了味,再拿出来晒干。如此九蒸九晒,必定晒脆了。盛在磁罐子里封严了。要吃时拿出一碟子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了。”
“九蒸九晒?这得多费工夫!还要用肥母鸡的老汤来蒸入味?”同桌另一位客商咋舌。
伙计点头:“可不是嘛!所以这道菜,看着是茄子,实则功夫、用料都在暗处。咱们酒楼试做了许久,才勉强得了这么几分意思。您尝尝,是不是又韧又脆,茄香鸡鲜融在一块儿?”
王掌柜又尝了一口,叹道:“味道确是独特鲜美,难得!只是……照这做法,一点茄子,怕不得十来只鸡来配?这要是天天吃,可真是靡费!”
伙计附和道:“客官说的是,所以这红楼宴的菜,多半是吃个新奇,尝个讲究。真要论实惠管饱,还得是咱们的招牌硬菜。”
她顿了顿,又热情推荐,“几位要不要再尝尝别的?比如这小荷叶小莲蓬汤,也是书里有名的一道,清雅别致得很。”
“哦?这汤又有什么讲究?”另一位年轻些的客商好奇问道。
“这汤啊,讲究就在那做汤羹用的银模子上,书里写,有一套四副银模子,上面錾着三四十种花样,有菊花的,梅花的,莲蓬的,菱角的……小巧玲珑,跟真的似的!
做这汤,得用新鲜荷叶榨的汁和面,再用那银模子磕出各式面样来,或小荷叶,或小莲蓬,用熬得清澈的鸡汤煮熟了,借一点荷叶的清香。那汤色清亮,面样儿精巧,真是色、香、味、意、形,样样俱全!”
客商们听得啧啧称奇。
那年轻客商感叹:“我的天姥,吃个汤,还得先打一套几十种花样的银模子?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这得是多富贵,多讲究的人家,才想得出,吃得上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位年长客商,慢悠悠开口了,语气淡然:“这有什么,不过是精细些的吃食罢了。我早年行商,在江南一位致仕的老大人家中做过客,见识过一道菜,那才叫费工夫。”
见众人都看过来,她微微得意,继续道:“那道菜,取盐卤豆腐的中心玉髓,以银针刺孔,填入用藤椒油煸香的鸡枞菌丝、银鱼火腿茸、菠菜冻三色髓馅。裹荷叶封酒泥,埋入松针炭火慢焐。取出时外如琥珀,内似流霞,趁热撒上陈皮末、玫瑰盐、松仁粉,再淋上几滴花雕酒提香……”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连伙计都听住了。
“那滋味,入口清润而后鲜醇层叠,外微脆内玲珑……唉,说到底,咱们这些走南闯北的,看着见识多,其实也就是个跑腿的命。”
“真正那些富贵人家的讲究,书里写的,怕是冰山一角。没吃过,没见过,也不稀奇。多看看书,像这《红楼梦》,长长见识,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就罢了。”
这京城,果然是大地方,连一本话本子,都能引出这许多新鲜花样。王掌柜等人悠然神往,对那《红楼梦》越发好奇起来,登时也想寻一本来看看。
不单单是精致吃食,书中那些华服美饰,随着《红楼梦》的风靡,也陆续出现在了京城各大衣料庄与成衣铺。
一时间,书中提及的大红猩猩毡、白狐狸鹤氅、秋香色立蟒、石青貂裘、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等等,都成了炙手可热的定制品。
衣料庄里,猩猩毡、狐裘、貂皮、各色锦缎、软罗轻纱的销量陡增,裁缝铺里,忙着赶制各种红楼款式,工钱都涨了三成。
赵延玉的贵女身份越发板上钉钉。
若非出身不凡,怎会通晓这般贵族衣食细节?更有人揣测她是哪位亲王、郡王家的王女,闲来无事,将自家见闻稍加润色,写出来博众人一叹。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