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赵延玉在车内听得清楚,已大致猜到对面少年身份不凡。
看那马车规制,仆从气焰,以及这少年颐指气使的做派,多半是哪个高门大户里被宠坏了的男公子。
她此行是去求学,并非与人争闲气,更不宜初来乍到便惹上是非。
她轻轻掀开自己这边的车帘,对自家车妇温声道:“婶子,莫要争执。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随即,她转向对面马车窗口那骄矜的少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请足下先行。”
那锦衣少年似乎没料到赵延玉这般好说话,还主动让路,倒是让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了用武之地。
他微微一愣,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放下帘子,吩咐道:“还不快走!”
豪华马车重新启动,趾高气扬地从赵延玉车旁驶过,带起一阵尘土。
车妇犹自愤愤不平:“娘子,您也太好性儿了!分明是他们不讲道理!”
赵延玉放下车帘,重新坐稳,淡然道:“些许小事,何须计较。赶路要紧。”
……
明心书院坐落于城郊依山傍水之处,白墙黑瓦,气象肃然。赵延玉报到后,领了统一的青色学子服、书本及一些日常用度,又听执事讲解了书院规矩,方按照指引,前去寻找分配给自己的住处。
书院占地颇广,屋舍连绵,回廊曲折。赵延玉初来乍到,虽有图示,但在相似的院落间还是不免有些转向,竟误打误撞推开了一扇未上闩的月洞门。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她刚迈步进院,便听得正屋传来衣物o之声,心中微怔,正要退出去,却已瞥见屋中那人的身影。
原是有人正在更衣,一身青色的学子服堪堪着身,广袖轻垂,腰束玉带,身形颀长。可再细瞧时,衣领微敞,颈部凸起一抹明显的轮廓……
屋中之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惊得手底一顿,猛地回头看来。
“你……你是谁?
“怎敢擅自闯我院中……”
萧年话音落时,目光已牢牢锁在了赵延玉身上,这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了,声音也越来越低。
眼前女子一身素雅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朗润,眸光澄澈如溪,浅笑时唇角微扬。
偏偏……是这样的容貌。
清风吹过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千百只蝴蝶骤然振翅,在他心头乱撞。
赵延玉见他神色变幻,知晓自己贸然闯入唐突了人,连忙拱手致歉,语气谦和:“在下赵延玉,是新入学的学生,因不熟悉路径,误闯了足下居所,实在抱歉。我这就离开。”
萧年听得耳尖一热,只觉这声音竟如此熟悉,这不就是路上那个主动给他让路的女子吗?当时隔着马车帘子,只瞥见个侧影,觉得此人气度尚可,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原来是你……”
另一边,赵延玉也已将前因后果猜得通透。
眼前这人穿着女子学子服,分明是男扮女装进入这书院,看他佩饰考究,举手投足间藏着难掩的贵气,绝非寻常人家子弟,必定身份不凡。
这位少男的秘密,恐怕不小。不过,这与她何干呢?这世道,谁人身上没几个秘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对方不来找她麻烦,她自然会守口如瓶。
萧年心中飞速思索,神色几番变幻,有警惕,有迟疑,最终望着赵延玉坦荡的眉眼,终是松了神色。
他撇了撇嘴,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本……我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路上你让了我一次,现在你闯我院子一次,算是扯平了。”
他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和威压,“不过……你给我听清楚了,今日你看见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是女是男,与你无关,更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否则……”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而喻。
赵延玉看着他明明紧张却强作凶悍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笑:“足下放心,今日我只是迷路误入,即刻便走。至于其他,赵某一无所见,也一无所知。”
她的态度太过坦然镇定,反而让萧年准备好的威胁话语没了用武之地。
他噎了一下,瞪了赵延玉一眼,见她确实转身要走,又忍不住追加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自然。”赵延玉再次颔首,便转身向外走去,步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