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事情跟我年轻时想做的有重合”
——如果是真话,那这个老人的动机至少有一部分是善意的。
当然,善意和利用并不矛盾。
第二,梁雨薇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穆守正说“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利益”
,这个范围其实不算宽。
全国三分之一的充电桩网络、两家央企合资、部委有人,这几个条件交叉筛选的话,前世的记忆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轮廓。
但他不敢确认。
第三,穆守正本人是什么立场?他跟梁雨薇、跟叶援朝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这盘棋的棋手,还是旁观者?
齐学斌拿出手机,给苏清瑜拨了一个电话。
“清瑜,帮我查一个人,穆守正。
七十三岁,退休老干部,住什剎海荷花胡同十七号。
我刚从他那儿出来。”
“你去了?”
苏清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你不是说查完了再决定去不去?”
“临时改主意了。”
齐学斌说,“这种级别的人请你喝茶,你不去反而不好。
去了才知道他要什么。”
苏清瑜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独断,但没有追究,而是直接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两件事。
第一,梁雨薇的钱不全是她自己的,她背后有人,那个人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的利益,而且吃的是补贴端的灰色利润,不是产业端的正当收入。
第二,他的原话是‘你要是还以为你面对的只是汉东省的一盘棋,你会死得很难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五秒钟。
“学斌,这件事比我预想的严重。”
苏清瑜的声音压低了,“如果梁雨薇背后的人吃的是补贴端的利润,那他一定在部委有人。
新能源补贴的审批和发放权在发改委和财政部,地方上碰不到。
能从补贴里抽油水的人,级别不会低于司局级。”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齐学斌说,“所以你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查穆守正。
重点查他退休前的履历,看他以前在哪个系统干过。
第二,把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领域排名前五的利益集团名单整理出来。
我要知道,谁会因为长鹏汽车的崛起而损失最大。”
“第二条范围太大了。”
苏清瑜说,“你给我缩一下。”
“重点查进口设备代理这条线。”
齐学斌说,“国内有几家公司长期代理三菱、松下的锂电封装设备和电控系统,每年光设备采购的灰色回扣就是天文数字。
如果国产替代成功,这条利润链就断了。
最恨我们的人,大概率在这条线上。”
“明白了。”
苏清瑜说,“我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还有一件事。
穆守正这个人对我的了解程度超出预期。
他知道我在论坛上讲了什么,知道我在清河做了什么,甚至知道叶援朝跟我斗了一年多的细节。
这说明他一直在关注我,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给他喂信息。
你查的时候顺便看看,穆守正跟汉东省有没有什么历史渊源。”
“好。
你注意安全。
明天你回清河的航班几点?”
“下午三点。”
“行。
你今晚锁好门,别再出去了。”
“知道了,苏大管家。”
齐学斌笑了一声。
“少贫。”
苏清瑜说完就挂了。
齐学斌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后海的夜色依然热闹,远处的酒吧里传来一首老歌的旋律。
但他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因为他知道,这场棋局的棋盘,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