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云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味。冷无艳靠在他左肩,半边身子压着他,右腿几乎不受力,断鞭拄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站在谷口中央,六具妖兽尸体横陈四周,血混着黑脓在碎石间蜿蜒,风一吹,腥臭扑鼻。地面刚安静下来,那整齐的脚步声又响了。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声音从谷外传来,踏在山道上,像是踩在人心上。不是散乱的追兵,也不是野兽奔袭,是训练有素的行走节奏,每一步间距相同,落地深浅一致。燕归云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尸体间的缝隙,望向谷口。
月光斜照进来,洒在入口处。
人影出现了。
他走得很慢,灰袍宽大,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条冷硬,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脚上穿的不是靴子,而是麻履,鞋底沾着湿泥,像是刚从山外一路走来。没有佩剑,没有法器,双手藏在袖中,身形清瘦,却让人感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
他停在十步之外。
空气忽然变重。
燕归云感到一股压力从前方压来,不是真气冲击,也不是符阵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仿佛对方站着,就让天地失衡。他右手本能摸上鼻梁,指尖触到一层薄汗。冷无艳咬住下唇,牙关紧绷,断鞭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人没看她。
目光落在满地尸体上,扫过那些扭曲的妖兽躯体,最后停在燕归云脸上。
“能杀尽控兽,还能站着。”声音低沉,像古钟余音,在岩壁间轻轻回荡,“不算弱。”
燕归云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多,每一句话都有目的。他不动,冷无艳也不动,两人并肩而立,虽伤痕累累,却没后退半步。
那人嘴角微动。
不是笑,是肌肉牵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反应。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露出枯瘦的手掌,五指修长,指甲泛青。他并未结印,也未运功,只是将手虚按向前。
地面草叶突然伏倒。
不是风吹,是无形之力压下,连碎石都微微下陷。燕归云膝盖一沉,差点跪地,立刻咬牙撑住,双腿肌肉绷紧如弓弦。冷无艳闷哼一声,断鞭插入地面借力支撑,额头青筋跳动,脸色瞬间发白。
这股压力只持续了三息。
随即消散。
燕归云喘了口气,额角渗出血丝――刚才咬牙太狠,牙龈裂了。冷无艳抬手抹去鼻下一丝血迹,眼神更冷。
“不错。”那人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受创至此,还能抗住威压场,说明心志尚可。”
他说完,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过一块带血的碎骨,发出轻微的咔响。
燕归云立刻警觉。他记得这人是从谷外走来的,而这条山道刚经历恶战,血腥冲天,寻常修士靠近都会察觉异常,可这人毫无迟疑,仿佛早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奇怪的是,那些被魔教血纹操控的妖兽,生前凶残无比,死后尸身仍会受控者影响躁动,可自这人出现后,所有尸体都安静下来,连抽搐都没有。
他不是魔教的人。
也不是正道弟子。
身份不明。
实力远超预期。
燕归云悄悄将重心移向右脚,左手护住冷无艳腰侧,以防她支撑不住倒下。他不能先动手,对方若真要杀他们,刚才那一压就能让他们吐血瘫倒。可对方没出手,反而开口说话――说明他另有目的。
“你是谁?”燕归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那人没答。
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八步。
月光照进兜帽,映出一双眼睛。
瞳孔是暗金色的,不像常人,也不像妖物,更像是熔化的铜液凝在眼眶里,流转着微不可察的光。他的视线落在燕归云左臂伤口上,那里布条已被血浸透,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你受伤了。”他说。
废话。燕归云心想。
可对方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事实,像在看一棵歪了的树。
“她也伤得不轻。”他又看向冷无艳,目光扫过她焦黑的右手和右腿,“经脉受损,真元紊乱,最多再撑一刻,就会脱力倒地。”
冷无艳冷笑:“用你说?”
那人依旧不动声色:“你们杀了六头控兽,耗尽力气,现在面对我,连逃都逃不掉。若我是敌人,你们已经死了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