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狱卒怀疑。
直至走出天狱禁区、脱离监视范围,他才身形一转,提速疾驰,直奔御书房方向而去。夜色深沉,玄色身影掠过宫道,无声无息,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幕之中。
囚室之内,苏怀瑾缓缓松了口气,紧绷多日的肩背微微松弛。
赌局已开,再无回头之路。
今夜若是传讯失败、消息泄露,凤仪宫必然会即刻下杀手,他身死当场、家族覆灭,满门无一幸免。
今夜若是传讯成功、密信得达,便是朝堂棋局彻底翻盘的开端,太后数十年蛰伏的暗势、隐秘的兵权、深藏的后手,尽数将暴露在天光之下。
成败生死,全系今夜一念。
与此同时,御书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赵宸端坐御案之前,神色沉静、眉目清凛,指尖翻阅着御史台连夜递上的京畿司署核查密档。二十余日深耕细查,无数表层弊政、人事乱象、私权漏洞尽数浮出水面,卷宗堆叠如山,条理愈发清晰。
可他眼底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沉凝与审慎。
查得越细、挖得越深,他越是清楚,自己查到的,始终只是表层枝叶、外围乱象。真正的核心根系、隐秘兵权、绝杀后手,依旧被柳太后死死藏在暗处,无人可查、无迹可寻。
柳太后四十年经营,绝非仅有明面的党羽朝臣、京畿禁军,她真正的底气,是那些从未现世、无人知晓、隐匿在皇城暗处的死士私兵、隐秘暗线,是足以颠覆朝局、瞬间翻盘的绝杀力量。
这些隐秘,苏怀瑾知晓,却闭口不、死守口径。
其余之人,无从探查、无从揣测、无从突破。
赵宸心底通透,这场拉锯战,看似人心归向、大势在握,实则始终被对方握着底牌、牵着节奏。只要太后的隐秘兵权一日不现、一日不破,朝堂便一日无法真正安稳,他便一日无法彻底收权定局。
内侍总管垂立一侧,见陛下久久凝思,轻声劝慰:“陛下,夜深露重,卷宗已然核查完毕,不如暂且歇息,明日再行处置。太后禁足蛰伏,无异动、无后手,局势已然稳步向好,无需过度忧思。”
赵宸微微摇头,语声清淡沉稳:“无异动,便是最大的异动。”
“柳氏半生掌权,绝境蛰伏、静默不动,绝非束手待毙。她越是安稳无波、越是收敛锋芒,暗处的蓄力便越是凶险。如今我朝所得,皆是皮毛人心,未触根本,远远未到稳胜之时。”
他从不会被表层平和蒙蔽双眼,始终清醒认知棋局深浅。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稳脚步声,值守暗卫躬身入内,神色肃穆、气息紧绷,跪地沉声奏报:“陛下,天狱轮值巡查,得罪囚苏怀瑾密报,有顶级宫禁暗情、兵权隐秘,欲单独面呈陛下,事关重大,不敢延误,特此连夜禀奏。”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瞬间寂静无声。
总管神色骤然一变,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以为苏怀瑾早已心如死灰、甘愿顶罪赴死,彻底沦为废子,再无半分变数。谁也未曾料到,沉寂二十余日、口供铁板一块的苏怀瑾,竟会在今夜突然开口,手握绝密、主动求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破了二十余日的静默僵局。
赵宸原本沉静淡漠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亮的锋芒,转瞬即逝,重归深沉冷静。
他无半分意外狂喜,无半分躁动急切,只沉声稳问:“他可有说具体何事?有无信物、凭证?”
暗卫垂首回话:“囚臣未细说详情,只关乎太后暗兵布防、多年私谋,是陛下遍查不得的核心隐秘,且手握实物密证,绝非空口妄。”
赵宸指尖轻轻敲击御案,节奏沉稳有序,飞速推演利弊、权衡真假。
苏怀瑾死守口径二十余日,任凭数次狱审复核、层层试探,始终不肯吐露半分隐情,今日突然反水、主动密报,绝非无端妄动。要么是绝境看透利弊、彻底心寒,决意破局;要么是太后设下的诱杀陷阱,假意泄密、暗藏杀机,引他入局出错。
风险与机遇,并存于此。
一步踏对,可破数十年暗局、掀翻太后根基、彻底锁定胜势;一步踏错,便会落入圈套、授人以柄、搅动朝乱,让多日深耕的安稳局势尽数崩盘。
短暂沉吟,赵宸已然定计,语声沉定、杀伐果断:“传朕口谕。”
“今夜三更之后,天狱全面戒严,更换全部外围值守,由暗卫营精锐全权接管,撤换所有旧狱卒、旧值守,隔绝一切凤仪宫眼线、暗线。”
“封锁天狱所有出入口,禁绝一切探视、传讯、异动,内外消息尽数隔断,任何人不得靠近天狱半步,违者以谋逆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