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清晰辨明殿内陈设,无需灯火,便能看清床榻上那道单薄身影。
他没有靠近床榻,止步于三尺之外,恪守君臣分寸,不曾逾越半分。
夜里药性发作,寒意更重。
墨影余光瞥见床沿滑落的被褥,薄被松散,未能遮盖住少年微凉的肩头。他迟疑片刻,终究缓缓上前,指尖轻捏被角,动作缓慢轻柔,小心翼翼将被褥向上拢起,严严实实盖住赵宸肩头。
动作克制、轻柔,不带半分多余触碰。
黑暗之中,床榻上的少年睫毛微颤。
赵宸并未醒转,意识深陷半梦半醒之间,药性带来的寒意缠绕周身,唯有那一丝微凉轻柔的触碰,让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
墨影整理好被褥,即刻收回手,后退三尺,重回原本位置。
他垂首肃立,身形如刃,静默伫立在黑暗殿内,无声守护。
昨夜荒院对峙,耿节那句告诫犹在耳畔,冷硬冰冷,直白残忍:下一次,我不会留情。
墨影心底清楚,这并非恐吓,而是既定事实。下一次碰面,便是兵刃相向,无留情、无退让、无试探。
两大暗刃,终究必有一折。
他抬眸,望向窗外暗沉天幕,目光穿透重重宫墙,遥遥看向江南方向。江雾漫天,行舟隐匿,暗流涌动,一场无声厮杀,早已在江面之上悄然铺开。
天微亮之时,远处凤仪宫方向,亮起一缕微弱晨光。
佛堂檀香袅袅,透过窗缝飘散而出,清冷烟气混着晨间寒气,弥漫在宫墙之间。柳太后静坐蒲团之上,双手捻动佛珠,面色平静无波,眉眼温和慈祥,无半分杀伐戾气。
身前案几之上,摆放着一枚黑色木牌的复刻小样,纹路极简,材质相同,是耿节连夜送回的信物摹本。
佛珠转动,摩擦出声,清脆细碎。
“江南雾重,船行难辨。”
太后低声自语,语气平淡温和,无半分冷意,“既是棋局,便不要急着落子。”
身侧耿节垂首肃立,灰衣贴身,身姿刻板。狭长眼眸平静无波,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思所想。
他低声领命,音色干涩沙哑:“属下明白。”
江雾漫天,覆尽行舟。
明暗四方,人人藏锋。
大雾未散,棋局未明,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道破开迷雾的风声。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