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是大蒙古帝国龙兴根脉,成吉思汗肇基之地,历代祖宗陵寝所在,城垣厚重、底蕴深厚,屹立大漠百年,见证过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的无上荣光。
可时至至元二十五年深秋,这座百年雄城,早已不复昔日鼎盛繁华。
连绵半月的血战、日夜不休的猛攻,将这座北疆重镇拖入绝境深渊。
深秋的漠北风,凛冽如刀、刺骨割肌,终日呼啸不止,卷起漫天黄沙、碎草、血沫,狠狠拍打在和林的城墙之上。
丈余高的夯土城墙,早已满目疮痍、残破不堪。墙体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箭孔、刀痕、矛伤,深浅交错、层层叠叠,皆是连日血战留下的伤疤。多处城墙砖石碎裂、夯土坍塌,缺口纵横交错,皆是叛军猛攻炸开、拼死攀登所致。
城头高高竖立的大元日月龙凤旗,早已被狂风撕裂、被战火熏黑、被血水浸染。旗帜边角破碎残缺,残破的旗身在凛冽朔风中无力翻飞,猎猎作响,声声皆是孤城泣血、江山垂泪的悲鸣。
城墙上下、内外郊野,满目惨烈、触目惊心。
城头垛口之间,随处可见战死的元军士卒遗体。有的身躯中箭数十支,形同刺猬;有的被弯刀劈砍,身首异处;有的死死攥着断裂的长枪、刀柄,至死保持着御敌冲锋的姿态。将士的鲜血浸透了城墙砖石,顺着墙缝缓缓流淌,凝结成暗黑色的血痂,层层覆盖,经年难消。
城下旷野之上,更是人间炼狱。
密密麻麻的尸身层层堆叠、高低错落,元军戍卒、部族辅兵、叛军铁骑的遗体混杂一处,血肉模糊、难以分辨。断戈残矛、折弓碎箭、破损甲胄、断裂马骨,散落满地,铺满了整片和林城外的冻土。
猩红的血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汇聚成洼,浸透了漠北坚硬的冻土,将枯黄的草原染成一片暗红。寒风吹过,血水快速凝结成冰,层层叠叠的血冰裹着尸骸、军械,苍凉悲壮,惨不忍睹。
空气中,漫天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硝烟味、腐草味,混杂着大漠风沙的粗粝气息,吸入肺中,冰冷刺骨、腥闷窒息,让人几欲作呕。
城中守军,人人带伤、个个疲惫,身心俱疲、濒临极限。
幸存的士卒面色惨白、双眼通红、嘴唇干裂,甲胄残破、衣衫褴褛,手中军械残缺不全。他们日夜守城、不眠不休,击退叛军一波又一波的亡命猛攻,无粮可饱、无水可暖、无援可盼,仅凭一腔血性孤忠,死守这座孤城。
人人皆知,和林不能破!
和林一破,祖宗陵寝遭辱,漠北根基尽毁,中原大门洞开,大元江山岌岌可危!
就在这孤城垂危、军心飘摇、山河欲坠的绝境之中,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稳稳屹立在和林北城城楼最高处,如中流砥柱,独撑倾颓危局。
正是北上驰援、临危受命的大元右丞相、北疆行军大元帅――伯颜。
此时的伯颜,早已不是当年南下灭宋、意气风发的壮年将帅。连年操劳国事、征战边疆、鞠躬尽瘁,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满沧桑。
他年近六旬,满头青丝尽数化为白雪,寸寸霜白,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面容清瘦硬朗,额头、眼角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皱纹,那是半生风霜、半生戎马、半生忧国沉淀的痕迹。
一身厚重的双层铁鳞重甲披挂全身,甲胄冰冷沉重,压得常人难以久立,他却稳稳伫立、身姿挺拔、纹丝不动。凛冽狂风吹动他的花白须发,猎猎飞扬,一身铁血孤忠之气,凛然慑人、不可侵犯。
他双手背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一双眼眸历经百战、沉静深邃,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漫天风沙、沉沉暮色,死死凝视城外连绵无尽的叛军大营。
眼底深处,有战火燎原的凝重,有将士惨死的痛惜,有宗藩相残的悲愤,更有老臣护国、死战不退的决绝。
城外原野之上,海都、笃哇三十万联军的大营,连绵百里、无边无际。
黑色的军帐一座连着一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远方草原,望不到尽头。各色藩旗、部族旗帜林立风中,迎风招展,杀气腾腾。数十万铁骑列阵肃立,甲胄映着寒日冷光,刀枪如林、箭矢似海,军威鼎盛、气势滔天,一股股凶悍蛮荒的杀伐之气,遥遥笼罩和林孤城。
海都主营居中而立,大旗高耸、黑旗飘扬,上书一个巨大的“海”字,霸气凛然、震慑四方。左右两翼,便是笃哇亲统的察合台汗国精锐,两军互为犄角、攻守相依,布局严密、毫无破绽,尽显数十年百战强军的深厚底蕴。
叛军大营之中,人喊马嘶、鼓角隐隐,磨刀声、操练声、军令声不绝于耳,新一轮的猛攻蓄势待发、迫在眉睫。
“丞相!”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名满身血污、左臂带伤的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