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就像三月的微风一样轻柔,不带一丝冷硬。
而就是这样轻柔的话语,却像是一把重锤,重重砸在了欧多罗斯的心口。
让欧多罗斯那张历经风霜、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上,也瞬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惆怅与失落。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的。」
「这是大事。」
「您――――在凡间,确实待了太久了。」
「这件盛事,确实是全宇宙最大、最重要、最神圣的事情。」
「确实不能耽搁了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为神圣永恒的天后,献上真挚的贺礼。」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甚至已经有些语无措:「您放心。」
「在那一日,我也会率领全族,在凡间为神圣永恒天后献上最宏大的祭祀,遥祝神王与天后――――」
希莱拉又是轻轻点了点头,一不发。
只是静静地听著。
一神一人之间,陡然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或许是为了想要缓解这份压抑,或许是为了逃避那即将决堤的情感。
欧多罗斯眼神闪躲,干巴巴地说道:「那个――――」
「尊敬的希莱拉神女。」
「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您。」
「感谢您对我、尤其是对族人们无微不至的庇护与照应。」
「如果没有您,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回来,人类也不会有今天。」
他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致敬感谢之礼:「对此,我们全体人类感激不尽。」
「我会为您塑造最精美的神像,建设最宏伟的神庙,日夜供奉。」
「您对人类的恩情,我们将铭刻在石碑上,永恒不会忘怀。」
「您的名字,将――――」
「那你呢?」
突然。
希莱拉打断了他这些官方的客套话。
她猛地转过身,直直地望向欧多罗斯。
那双眸子中,不再是大洋纯水的含蓄,而是炽热的质问:「欧多罗斯。」
「你会忘了我吗?」
「别说人类,别说族人。」
「我问的是―你。」
「你,会忘了我吗?」
欧多罗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击中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著眼前这一双如海水般深邃、如蓝宝石般剔透的明亮眼眸。
他清晰地看到。
这双美丽的眼眸中,没有天空,没有河流,没有众生。
此时此刻,倒映著的――――
唯有他―欧多罗斯一个人缩小的身影。
是那么清晰,又那么专注。
这一刻。
他的心防几乎崩塌。
他多想――――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多想紧紧抱住她!
多想不管不顾地大声喊出来:
不!绝不会!」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你是我的光,是我的梦!」
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将你忘怀!」
我永远只会把你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可――――
理智的锁链,身为人王的责任,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咽喉。
神与人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挡住了一切激情的洪流。
他终究――――
还是避开了这道似水柔情、足以让他溺亡的碧蓝眼眸。
他重新看向愈发阴沉的天空,不敢再看她。
声音沙哑道:「我和所有族人――――都不会忘记的,不会的。」
还是「族人」。
又是「我们」。
希莱拉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失落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欧多罗斯――――」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明明知道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那个还在逃避的男人,眼神哀伤:「欧多罗斯啊,欧多罗斯――――」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放下那些所谓的尊卑,哪怕只是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