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谁?
意念再次挣扎。这一次,那深海般的黑暗似乎松动了一丝。他努力凝聚着那点微弱的火星,向着“上方”,向着可能存在“光亮”和“声音”的方向“游”去。
很慢。
很艰难。
每“游”一寸,都像要耗尽全部的气力。
但某种东西在驱动着他。是那些破碎画面里,叔叔们回头时最后那抹决绝的笑容?是记忆中祖母日益佝偻的背影?还是幼弟趴在他床边,用小小的手指,一遍遍试图掰开他僵硬手掌时的温度?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上去”!
城门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
老的是一位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青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已是满头银霜。她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偻着,但脖颈却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直直望着城门上方,目光像两潭结了冰的枯井。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七八岁大男孩的手。
男孩很瘦,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衣,小脸冻得发青。他显然被城门上那可怕的景象吓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不住地往老妇人身后缩,牙齿轻轻打着颤。
“是木家老太太和那个小孙子……”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她怎么还敢来?不是说了城主有令,尸身示众三日,不得收殓吗?”
“可怜啊……听说木家老三的尸体,还是老太太亲手从一堆碎肉里一块块拣出来的……”
“嘘!卫兵看过来了!”
守在城门下的几名黑甲卫兵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领头一个疤脸汉子跨前一步,右手按在了刀柄上,拦在了路中央。他目光扫过老妇人苍白如纸的脸,嘴角撇了撇,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木老夫人,止步。城主有令,三日未满,任何人不得靠近尸身。”
老妇人――木秦氏,脚步顿住了。她抬起眼,看向那疤脸卫兵。她的眼神很奇怪,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那么看着,看得那卫兵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这位军爷,”木秦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却异常平稳,“老身不靠近。只带着孙儿,给他父亲和伯伯们,磕个头。人死了,总该有人送送。这……不违令吧?”
疤脸卫兵皱了皱眉。城主只下令悬挂示众、不准收尸,倒没说不能磕头祭拜。他看着眼前这风一吹似乎就能倒下的老妇,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很快被某种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上头吩咐过,对木家,不必留情面,但也不必在明面上过分欺辱,免得落人口实。
他侧身让开半步,冷冷道:“要磕就快点,别挡着城门道。”
“多谢。”
木秦氏微微颔首,牵着孙儿木小星,走到城门正前方,离那三具悬尸约莫三丈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到铁链上暗褐色的血垢,看到破碎甲胄边缘翻卷的裂口,看到最右边那具“尸体”残缺不全的轮廓。
木小星终于看清了,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呜咽,死死闭上了眼睛,整个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木秦氏却松开了他的手,独自一人,面对着城门上那三具儿子的残骸,缓缓地、极其端正地,跪了下去。
青石板冰冷刺骨。
她俯身,额头触地。
没有哭嚎,没有诉说,甚至没有流泪。只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完成了一次跪拜。
然后,是第二次。
每一次俯身,她花白的发髻都纹丝不乱;每一次抬头,她挺直的背脊都未曾弯曲。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先前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麻木的观望,此刻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那一声声额头轻触石板的、沉闷的微响。
咚。
咚。
咚。
三拜完毕。
木秦氏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她的腿脚显然已不听使唤,晃了一下,几乎摔倒。旁边的木小星这才如梦初醒,哭着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搀住祖母的一条胳膊。
老妇人借着孙儿那点微薄的力量,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木小星被泪水糊住的脸颊,替他擦去冰凉的泪珠。
然后,她再次抬头,望向城门最高处。
这一次,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三具令人心碎的尸体,投向了更后方,投向了城主府那高耸的、在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