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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县令走了(1 / 2)

老县令走了

“没事,没事,有我在。”

苏尘的手落在小雨后背上轻轻拍着,声音很稳。

他稍稍推开小雨,走到老县令的身旁蹲下,伸手去探老县令的鼻息。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他停了片刻,然后又去摸颈侧的脉搏,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没有鼻息,没有脉搏,皮肤的温度已经和十月的晨风一般冷了。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半晌没有动弹。

那天,老县令把小雨托付给他时说自己还有几个月,他信了。

结果过了没几天便去了。

他蹲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穿越到大唐这么久,他从未亲手操办过丧事。

可眼下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别人能担得起这件事。

老县令托付小雨给他,老县令从未贪墨他的功劳,一心培养他,又替他扛了多少回上峰的刁难。

如今,老县令躺在摇椅上再也起不来了,他便不能让这个一辈子替人扛事的老人连走都走得不安宁。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料理后事。

老县令走前留了一份遗书,压在书房案牍的镇纸底下,旁边还搁着那杯没来得及喝的炒茶。

遗书的内容极简。

酒坊欠他的几坛酒,若是苏尘有空便替他讨回来,分给果园那些果农。

攒下的余钱本来不多,大半在他生前便陆陆续续散给了县里几户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

不用择什么风水吉日,随便寻一处清静山坳埋了便好。

旁边还有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潦草了几分,像是想了之后又补上去的。

若苏县尉实在过意不去,便堆个小土包,别让逢年过节时想来看他的人找不着路。

苏尘把遗书看了几遍,那些字还是老县令从前那种软趴趴,毫无风骨的笔迹。

他又想起老县令每次被上级欺压时总是笑着应过,连一句怨都没有,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刚到蓝田时空有一腔抱负却处处碰壁,是谁在暗中以自己头顶的官帽做誓。

让蓝田的百姓相信,他这个年轻的县尉能带他们种出不一样的庄稼。

他也记得,那天房遗爱气势汹汹地杀到蓝田来时,老县令先是缩在角落里想明哲保身,可最后还是梗着脖子替他说了话。

他没有照遗书上那句“连墓碑都不必立”去办,还是请当地最好的石匠刻了一块石碑立在坟前。

坟包也不像老县令要求的那样“可有可无”,苏尘一锹一锹地把土夯实,堆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包。

不然,来年开春的时候漫山遍野全是青草,谁也分不清哪堆土里埋的是蓝田县任期最长的一位老县令。

从下葬到下葬后的各项文书交接,全过程将他整个人掏空了。

两天之后苏尘坐在小院门口的石墩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野草,望着巷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发呆。

午后的日光落在青砖上白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农历十五。

老县令以往每到今日,都要给县衙里几个不当值的不良人写节赏单子。

那些单子还在他怀里揣着,得送到老县令案头等他批阅。

他进了屋,拿起公文,手指习惯性地在那行“待县令批”的小字上蹭了一下,便迈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小院中间,手里捏着那叠公文,忽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他低下头,转过身走回石桌边坐下,把那些公文压在石桌角,用手掌慢慢地抚平纸角上的褶皱。

石桌上的阳光还是和方才一样晃眼。

“苏尘,你怎么哭了……”

李凝竹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指尖沾到了湿痕,温热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摸过鼻息,试过脉搏,守过灵夜,往坟包上洒过第一把土,那些时候他都没有哭。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石桌上,打湿了纸上那行“待县令批”的字迹。

“苏尘,你……你别太难过了。”

李凝竹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

安慰人这件事从来不是她的长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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