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大人

李凝竹盯着那只脚看了好几息，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小青从怀里轻轻推开，转身快步回了隔壁院子。

片刻之后她拎着一双鞋和一条干净的布巾走了回来，蹲在苏尘面前把鞋搁在地上，仰起脸看着他。

“先把鞋穿上吧！”

她蹲着身子，能更清楚地看见苏尘脚踝的肿胀程度。

脚踝一圈已经明显鼓了起来，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紫色，比方才看起来又严重了几分。

苏尘接过鞋套上，在石凳上坐下来。

方才注意力全在找肚兜上，精神一直绷着，倒也没觉得多疼。

如今放松下来，肿胀的地方便开始一阵阵发紧，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绳子在关节周围一圈圈地收。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脚踝，一股发麻的钝痛立刻沿着小腿窜上来，激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叫没事？我带你去看医者！”

李凝竹的杏眸里满是焦虑，声音却压得很稳。

她小时候崴过一次脚，太医给她正骨时说了一句让她记了许多年的话。

若是再拖上些时日，经络坏死后，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再正常走路。

她不想苏尘以后变成太子大哥那样。

“不用，真没什么大事。”

苏尘低头检查了一下脚踝，摁了摁肿胀周围的骨头。

痛感集中在软组织上，骨骼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估摸着还是刚才没穿鞋贸然往下跳，着地时脚踝侧了一下，韧带有些拉伤。

养几天便好了，连药都不用敷。

李凝竹没有反驳他，只是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了他片刻，然后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那一滴泪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碎成了好几瓣。

苏尘没有想到李凝竹会担心他担心到这种程度。

他张了张嘴，方才那些“没事”“不要紧”“休息一下就好”的话突然都觉得说不出口了。

“别哭，我去看。这就去。”

苏尘伸手把李凝竹从地上拉起来，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滴还挂在手背上的泪痕擦去了。

李凝竹吸了吸鼻子，转身跑回隔壁院子，不一会便推着那辆前天用来送酒坛子的平板车走了出来。

她把车停在苏尘旁边，伸手拍了拍车板，意思是“你坐上去”。

“呃……没必要吧！其实你们扶着我，我慢慢走过去就……”

苏尘说着便要站起来。

脚底刚挨着地，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李凝竹便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拦腰抱住了他。

她抱得又紧又结实，把他整个人牢牢按在原地，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能使出来的。

“好吧好吧，我上车，我上车。”

苏尘无奈的举起双手，乖乖往平板车上挪。

李凝竹一直等到他坐稳了，才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小青在前面拉，李凝竹在后面推。

平板车的木头轮子在巷子的青砖路面上咕噜噜地滚着，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

苏尘住的巷子离病坊不算太近，这也是他方才一直不肯去的原因之一。

太招摇了。

果然，才拐上主街，便有卖蒸饼的大婶放下擀面杖探出头来。

“苏县尉，你这是怎么了？”

面对蓝田百姓关切的询问，苏尘单手捂着脸，实在有些无地自容，口里解释着：

“没什么大事，就是崴了一下脚。她们俩非得让我去病坊看看。”

大婶低头看了看苏尘的脚踝，又看了看推车的两个姑娘，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苏尘忍不住长叹一声，自己在这蓝田县辛辛苦苦树立了这么久的硬汉形象，就这么毁了。

他回头瞪了李凝竹一眼。

李凝竹正专心致志地推着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嘴里还在念叨着：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到了病坊，坐堂的医者见苏尘被人用平板车推进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放下手中的药碾子便迎上来。

可他仔细地摸了一遍骨，摁了一遍软组织之后，表情越来越微妙。

不管怎么检查，苏县尉都只是普通的崴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