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永远是麻烦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长孙皇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连站在后头的张阿难也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苏县尉,不可妄。议论当今圣上,可是死罪。”
长孙皇后连忙开口,语气不像是在威胁,倒更像是在保护。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苏尘的语气不卑不亢,脸上既没有谄媚,也没有畏缩:
“若是圣上做错了事,满朝文武谁都不敢说,那日子久了,朝堂上剩下的便全是进献谗的奸臣。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听到“以人为镜”四个字时,李世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四个字他太熟了。
魏征!
那是他这辈子用过的臣子里最敢直的一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在那一瞬间觉得他和记忆里某张已经老去的面孔有些隐隐的重合。
他压下方才翻涌在心头的火气,用一种比之前更沉稳、更耐心的语气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圣上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问题。”
苏尘把茶碗搁下,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
“首先,圣上在赐婚的时候,并没有查清楚房遗爱的品性。”
“房玄龄位居梁国公,功高德厚,可他的次子是什么样的人,陛下未必真正了解过。”
“我不过是个八品县尉,圣上要将女儿嫁给谁,我自然没有资格置喙。”
“可天底下的父亲,有哪一个愿意自己的女儿婚后活在水深火热里。”
“再说公主。高阳公主的性子想必您比我更清楚――高傲,倔强,不肯低头。”
“那夜在梁国公府第一次见到她时我便看出来了,她不是一个能逆来顺受的人。”
“房遗爱对她动了手,这道梁子便永远也解不开。”
“您觉得她会甘愿认命,从此委身于一个打过自己的人吗?”
“公主与房遗爱拜了堂便是房家的儿媳。如今圣上春秋鼎盛,一切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日后梁国公百年之后,房家的爵位必定由嫡长子房遗直承袭。”
“若是到那个时候,公主仍旧心有怨恨……”
他把话停在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些事不必点透,点透了反而不如留白可怕。
其实他说的这些,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本该一一应验。
李承乾谋反、房遗爱谋反、高阳公主赐死。
只不过那些话他不能说,只能换一种方式讲出来。
李世民坐在石凳上,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儿了,倔起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以前只觉得这是任性,是小女儿的脾气,从未将她往那条路上去想过。
可如今苏尘把这些可能一条一条地摊在了他面前,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年轻时在战场上与敌将正面交锋,刀锋已经劈到了面前,他也从没有起过这样的寒毛倒竖的感觉。
身后,长孙皇后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在他后背慢慢地顺了顺。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之大让长孙皇后都有些吃惊。
等他重新抬眼看向苏尘时,眼底已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面前这个年轻人方才说自己是八品县尉。
八品……
满朝三品以上的大员,没有一个敢跟他说出这番话。
而这个人不仅说了,说得还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苏县尉,高阳不管怎样,也不至于走到那般田地吧?”
长孙皇后轻声问道,语气里仍带着几分试探。
“人在极端的处境下待久了,性情是会变的。您觉得高阳是能如周文王那般幽囚数年而不改其志的人么。”
苏尘一句话便把她堵了回去。
长孙皇后没有再开口,李世民也没有说话,小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尘拱了拱手,把语气放得缓和了些:
“下官方才那一番话,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三位见谅。”
“只是这段时日与凝竹相处下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