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轮廓——灰蓝色的短衫在夜风中贴住了脊背的线条,每一节脊椎的凸起都清晰可见,腰身细得像一根被人反复拗弯了又拗直的铁丝,裤腿堆在脚踝处,露出了一双光着的小脚丫,脚趾蜷在冰凉的石面上。
肩膀还在抖。
越来越厉害。
然后膝弯里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被死死压住了喉咙才泄出来的呜咽。
“……嗯……”
压不住了。
那团东西像是找到了裂缝的洪水,一旦冲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堵不回去——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涌了出来,沿着鼻梁滴进了膝弯的布料里,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莫灵儿猛地抬起头,用袖口去抹脸——动作又急又狠,灰蓝色的袖口蹭过脸颊带出了一道红痕,但眼泪根本擦不干净,抹掉一层又涌出来一层。
“走、走开……”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月光下,云逸站在大青石旁边两步远的地方。
白色道袍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黑色长发在脑后散了一半,像是刚从睡眠中被什么动静惊醒——或者根本没有睡,一直在留意这边。
没有说话。
也没有走开。
就站在那里。
“我说了走开!”
莫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紫红色的眼睛被泪水泡得通红。
“别看我!
在魔宗哭是最丢人的事情……我不哭……我从来不哭……”
“谁告诉你哭是丢人的?”
“父亲说的!
他说眼泪是弱者的……弱者的……”
说不下去了。
那句从小刻进骨子里的“格言”
,此刻在嘴里的味道和发霉的干粮一模一样——又涩又苦又干。
云逸走到了石头旁边,没有坐上去,也没有靠过来,只是侧着身站在那里,离莫灵儿不到一臂的距离。
不碰。
不哄。
只是在。
“你想哭就哭。”
五个字。
简单到了极点。
莫灵儿的嘴唇猛烈地抖了起来——然后整张脸埋回了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呜咽声再也压不住了,从指缝间、从膝弯的布料里、从紫色长发的缝隙间泄了出来。
“父亲从来不问我饿不饿……”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丝线。
“从来不问我开不开心……”
泪水浸透了膝盖处的裤腿布料,一滴一滴地从布料的纤维缝隙中渗到了石面上。
“他眼里只有苏清月那个完美的炉鼎……”
声音越来越碎,像是把一块积攒了二十年的坚冰一锤一锤地砸开,每一声都带着碎裂的回响。
“我不过是个次品……”
最后四个字,尾音完全淹没在了哭声里。
月光照着那个蜷缩在青石上的小小身影,灰蓝色的短衫被泪水和夜露打湿了前襟,贴在那副玲珑的身体上面,每一次耸动都把薄薄的布料下面纤细的骨架和微微隆起的小小胸口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紫色的长发散落在青石面上,被泪水和夜露沾得一缕一缕的。
云逸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没有伸手。
只是站着。
月光从身后打过来,在莫灵儿蜷缩的身影上投下了一道宽大的、温暖的影子。
溪水声盖住了大部分的哭泣。
但盖不住那双手攥着膝盖布料时指节发白的力道。
也盖不住那句话里二十年没有被人听到过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