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被城头的重机枪扫得一个没剩。
十八旅团从早上打到中午始终啃不下城墙。
张雪中在指挥所里,把南门的电话抓在手里,隔半个钟头问一次。
九十八师那边回回都是同一句话:&34;还在打。
&34;
西门方向不太一样。
末松茂志的部队没有南门那么多重炮,可他一早把两个联队都摆到了西门外,准备靠人数优势碾过去。
一二七旅团的六十六联队发起了冲击。
他们从西门正面的街区扑进来,几乎不按步兵操典,直着身子往上涌。
这一冲,把城头的守军都看愣了。
昨天挨了一天的炸,今天又来这么一帮不要命的。
日军端着刺刀在街里跑,前头的倒了,后头的踩着往前。
守卫西门的是十九师两个团。
昨天被炸得太狠,阵地没来得及完全修补。
外壕炸平了一半,火力点埋了一半,人还剩七成。
两个垛口先丢了。
激战不到一个钟头,西门半扇城门被炸开。
日军从缺口潮水一样涌进城里。
十九师的兵退到西大街上。
街两边的民房早被拆出了射击孔,退下来的兵一个孔一个孔地打,把日军的头一波压住了一会儿。
可压住一会儿,不代表压得住。
日军越来越多,西大街守不住了。
不到半个钟头,城西三条街都响起了日军的枪声。
西门的守军被从城墙上赶下来,退进了巷子,巷子里也进了日军。
师部再打电话,已经没人接听了。
消息传到张雪中那里时,他正在吃饭。
他把碗放下,问了一句:&34;西门哪一部分的人退下来的?&34;
来报信的参谋说:&34;十九师五十七团。
团长负伤,部队退到了西大街以东,还在抵抗。
&34;
张雪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城门一破,就等于巷战从第一分钟开始。
他咬牙切齿,把几个参谋叫到跟前,说:&34;给十九师师长下死命令,日落之前,把西门给我抢回来。
枪毙也好,军法处置也好,我不管他怎么打。
西门不能第一天就给我丢了!
&34;
传令兵一路跑去。
十九师师长杜尧城把师部移到城西一处院子里,自己带着警卫营往西门跑。
他知道张雪中这回不是开玩笑。
要再天黑还没把门抢回来,以后别说怎么守城,张雪中怕是要拿自己先立威。
半路上,他碰见五十七团的溃兵。
一个少尉站在街边喊:&34;师长,西门进了鬼子的兵,团长让我带人在这儿收拢……&34;
杜尧城没停步,只说了一句:&34;收拢个屁。
跟着我,往回打。
&34;
那少尉愣了一下,带着几十号人跟了上来。
杜尧城把最后两个营的预备队全拉了出来,又命令炮兵向西门内街口打了几发炮弹。
炮弹落下去,西大街烧成一片,日军在街口的沙袋后头缩不住,被烧出来的又让子弹赶回去。
天快黑时,中国军队重新向西门反扑。
反扑的队伍里,有十九师的一个班。
班长姓周,四川人,全班都喊他周大哥。
班里十一个人,昨天在西门挨过炸,今天就剩下八个人。
新兵叫二娃,也是四川的,跟周班长一个县
他年纪轻,人却算是“作战经验丰富”
淞沪那会儿他就入了伍,在罗店守过战壕,子弹从他耳朵边飞过去过。
副班长姓田,安徽人,是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他们早上被日军押回城里,现在上头的命令下来
反攻!
领弹药的时候,军需官多给了半箱手榴弹。
周班长说:&34;再给半箱。
&34;
军需官骂骂咧咧,还是搬了。
周班长把多出来的手榴弹分了分,每人腰上别了两颗,剩下的塞给二娃,让他背在身后。
二娃背着一兜手榴弹,走路哗啦响。
何大个笑他:&34;你慢点走,嫩把自给儿炸上天。
&34;
二娃说:&34;死不了,要炸也要拉这个小鬼子死去。
&34;
何大个愣了一下,说:&34;行,有种。
&34;
出发前,班长把全班叫到一堵断墙后头。
&34;都听好。
&34;班长把烟头在墙上掐灭,&34;咱们往西门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