骥随行,负责现场警戒和协调。
命令下达完毕,胡家骥跑步到位,带了一个营的兵力在祠堂门口列队完毕,步枪上了刺刀但一律枪口朝下。
彭可定走在最前面,张柏亭和冯圣法各落后他半步,三人沿着营区土路往镇子主街方向走去。
陆诚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主街十字路口。
对峙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翻倒的货摊还横在路中间,散落一地的烂菜叶和碎鸡蛋壳被踩成了泥浆,结了薄薄一层冰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八十八师二六四旅的士兵们还站在十字路口,步枪抱在怀里,枪口朝下,身上的德式军装沾满了泥点和汗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盐渍。
几个年轻士兵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冻得发紫,但没有人坐下来,没有人往后退。
二六二旅和补充旅的士兵也在各自的集结地保持着武装警戒,整条主街上布满了穿着八十八师军装的士兵。
街对面,警备团的士兵也在原地固守,宪兵队的摩托车停在巷口,车灯还亮着,但引擎已经熄了。
二五九旅的部队率先抵达主街。
胡家骥站在街口的一处高台阶上,旁边是一个被撞翻的水缸,缸里的水早就流干了,只在缸底结了一层薄冰。
他接过扩音器大声喊道。
“八十八师的弟兄们!
放下枪!
都听好了——你们的新师长到了!
陆司令亲自给你们派来的新师长!”
主街上的嘈杂声先是骤然升高,沸成了一锅滚水,然后迅速降温,降到了只剩下窃窃私语的程度。
八十八师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里对峙了好几个小时,师部来了好几拨都没能把他们劝回去
但新师长——这三个字的分量不一样。
师长是一支部队的主心骨,而他们这支残部已经背着“逃兵师”
的骂名晃荡了太久,需要一个能镇得住阵脚的人来重新撑起这面旗。
但他们也很警惕。
如果来的又是一个只会替上头传话、不管他们死活的长官,那还不如继续在这站着。
彭可定往前走了一步。
他拿着喇叭,走到十字路口正中央那个被推倒的货摊旁边,站定,面对着面前黑压压一大片八十八师的士兵。
目光从他们沾满泥浆的军装扫到冻得发紫的嘴唇,又从那些带着疲惫、警惕和委屈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没有说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也没有搬出军法军规来压人。
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很笃定的语气说
“弟兄们,我彭可定今天来,不是来替谁传话的。
我来了,我就是八十八师的师长,你们的师长。
你们受的委屈,我知道。
你们挨的骂,我听到了。”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士兵手里的枪口又往下垂了一寸。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彭可定伸出手指,指着十字路口东侧二六四旅的防线,语气依然平静但字字如钉
“在这里,我把话放在这儿——第一,我会亲自向陆司令、向南京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第二,八十八师的战绩必须被承认,从闸北到无锡这一路流的血,不能白流。
第三,从现在起,八十八师不再是什么‘戴罪之师’,是我彭可定带的部队。
我带兵只有一个规矩——我会站在你们前面。”
十字路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传来了拉枪栓退弹的声音。
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街面上传开,然后是更多的咔哒声,混着有人把枪往肩上背的窸窣声。
士兵们开始互相招呼着往后退,先是后排零零散散地有人转身往回走,然后是整班整排地有序撤离。
二六四旅旅长沈崇德从队列前方大步走回来,朝着彭可定敬了个礼,脸上带着疲惫和愧色,他从他的旅部赶来。
“二六四旅旅长沈崇德——向新师座报到。”
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人挥了挥手。
“全体注意——向后转,跑步回营!”
彭可定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看着他面前一队接着一队后撤的八十八师士兵,没有说话。
张柏亭和冯圣法站在他身后,也同样沉默。
从对峙开始到部队全员撤离主街,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警备团的士兵也在胡家骥的调解下从另一侧路口撤出了主街。
到了天亮,一切归于平静。
张柏亭、冯圣法陪同彭可定回到八十八师师部祠堂时,陆诚已经站在祠堂门口等着了。
彭
可定迈步上前敬礼,声音沉稳
“报告司令,八十八师各旅已全部回营,警备团也已撤回原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