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
就是这里。
周允真低声说,她从帆布袋里拿出小锤与凿子,递给许哲维。
一般的煞是地气,这里是怨气,被水泥封了三十年,没有香火,没有名字,连投胎的路都被堵死了,所以她只能抓住你。
每一次夜合,她不是在害你,是在用你的阳气把自己从尸体变回人。
叶昭岑戴上手套,拿出法医用的小刷子,语气依旧平淡。
从能量学来看,滞留灵需要锚点,冥婚就是强行给她一个锚点,但锚点是活人,活人会被拖垮。
唯一解法不是切断,是承认。
给她立牌位,迁骨安葬,让她从无名女尸变成沈家媳妇,她才肯走。
许哲维抡起锤子,第一下敲下去,水泥盖发出沉闷的回音,像敲在空棺上。
第二下,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水,还有细细的发丝。
沈夜行站在灯光边缘,看着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湿发,心脏狂跳,却又移不开视线。
发丝像是活的,缠上锤柄,又被酥油灯的火光烫得缩回去。
第三下,水泥块整片崩落,露出底下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寒气猛地冲上来,带着浓浓的尸水味与淡淡的、属于年轻女子的胭脂香。
井不深,约莫三公尺,井壁全是滑腻的青苔,井底积着半尺高的黑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腻的光。
叶昭岑率先探头,用强光手电筒往下照。
光线穿透黑水,照出一具蜷缩的白骨。
白骨身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红色喜服,布料早已腐烂,却还能看出当年是被人随意套上去的,尺寸根本不合身。
白骨的姿势很痛苦,双手高举,像是生前最后一刻还在拍打水泥。
头骨微微偏向井壁,黑洞洞的眼窝里塞满泥沙。
沈夜行只看了一眼,膝盖便软了,扶着井沿才没有跪下去。
那不是什么恐怖片里的骷髅,那就是殷璃,三十年前被活埋在这里的、二十四岁的女孩。
就在手电筒的光晃过白骨胸口时,井底的黑水忽然无风起涟漪。
周允真手里的酥油灯火苗猛地窜高,变成诡异的幽蓝色。
沈夜行感觉后颈的蚀魂印烫到极点,胸口的冰手印则像被一只手温柔地覆住。
井里的水开始翻滚,一个身影慢慢从白骨上浮起来。
起初只是薄薄的雾,然后是湿透的长发,染血的喜袍,赤裸的玉足。
殷璃显形了。
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夜那样艳丽逼人。
她的长发滴着黑水,喜袍破烂,脸色比纸还白,眼窝下还挂着两道干涸的血泪。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怨恨与委屈,直直看着井口的沈夜行。
她的声音不再是夜合时那种甜腻的低吟,而是带着哭腔的、被水泡哑的嗓音。
夫君,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三十年了,我在这里喊了三十年,没有人应我。
他们把水泥灌下来时,我还活着,我拍着井壁,喊我不是煞,我只是想回家,可是没有人理我。
她的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滴进黑水里,晕开一圈圈红。
后来来了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他说我八字好,适合镇宅,就把这件喜袍丢下来,说从此我就是沈家的媳妇,却不给我牌位,不给我香,只让我烂在这里替他们挡煞。
你说,我能不恨吗?
沈夜行的喉咙像被堵住,过去几夜被强行占有、被冰凉舌尖舔遍全身、被紧窒蜜穴榨到灵魂发颤的恐惧,在这一刻全变成了酸涩的心疼。
他看着井底那个哭泣的女灵,第一次没有想逃。
周允真在旁边轻声说,怨灵不是天生凶,是被人逼成凶。
叶昭岑则已经戴好手套,准备下井,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悲悯。
骨骼有生前骨折愈合痕迹,死前曾剧烈挣扎,符合活埋特征。
这不是意外,是他杀。
沈夜行慢慢蹲下身,不顾井沿的泥泞与寒气,伸出手,朝井底的殷璃伸去。
他的手还在抖,却没有收回。
殷璃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每夜被她弄到哭着求饶、主动摇腰迎合的男人,会在清醒时对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迟疑着,慢慢飘近,冰冷的脸颊轻轻贴上他的掌心。
那温度冷得像冰,却又带着微微的颤抖。
沈夜行的指腹擦过她脸上的血泪,低声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这一次,殷璃没有用蜜穴绞紧他,没有用舌尖逼他,而是像个受委屈的妻子,将头靠进他的手心,无声地哭了起来。
井底的黑水,映出两人相触的倒影。
周允真看着这一幕,将酥油灯放回地面,轻声对叶昭岑说,准备东西吧,今晚子时前,给她一个名分。
叶昭岑点头,开始记录白骨的位置与喜服残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