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
幸好,还有希望。
伊万上前一步,面朝众人,语气平常:“各位,华国方面为了感谢我们这段日子的辛苦工作,特地从乡下弄来了一批新鲜野味。
大家不如先去吃一顿,这里交给我来盯着。”
话音落地,几个专家几乎本能地摇头。
“不用。”
“这里走不开。”
他们的目光还黏在锅炉上,很警惕。
人一走,谁知道那些工人会不会掉头就把图纸运走,回头说已经烧了?这种事谁敢担保。
可,确实已经过了饭点。
大半天忙下来,谁也没顾上吃东西,胃里早就空得很。
空气里飘着纸张烧焦的糊味,混着胃酸翻上来的酸水,实在有些难受。
伊万笑了笑,说:“没关系的,我在这儿盯着。
我已经吃过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是山下打来的野味,肉很多。
还有践行酒,二锅头。”
酒和肉、二锅头。
这几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变了。
这两年华国粮食紧张,肉影子都见不着,更别说酒。
这帮老毛子在国内是天天喝伏特加的人,来了这边以后,酒杯都落了灰。
快一年了,嘴里淡出鸟来。
伊万又是他们的老师,德高望重,话说到这份上了,还犹豫什么?
当即有人松了口:“行,老师,您看着点儿,我们先去吃。”
一个人松了口,一群人跟着就松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其实站在这儿盯着烧图纸,身累心也累。
看着那些推车的工人一步一挨的步子,他们也知道人家在磨蹭;
不去催,显得失职,去催,对着平日里一起工作过的面孔,话也不好说。
站了老半天,可算能歇一歇了。
还有几个专家不放心,站在原地没动。
瓦列里走过去,一把搂住其中一个的肩膀,往门外带:“走吧,还等什么?再不去,酒也光了肉也没了,回头就剩你们几个啃骨头喝白水。”
那几人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说,跟着走了。
人走光了。
李茂丛和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茂丛转身进了锅炉间,片刻后,杨为民的声音响起来:“管锅炉的师傅先去吃饭。
你们几个,把这些先运到旁边休息室,等会儿一块儿烧。”
工人们依言而动,在厂长的注视下没有人磨蹭,飞快地推着车来去。
休息室的纸捆越来越多,都要装不下了,堆到差点顶到天花板。
等资料全运完,锅炉工也回来了。
炉膛重新烧旺,有人把那些纸捆从休息室里推出来。
这一回,每一捆纸的外面都包上了一层报纸,裹得密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纸捆一捆接一捆地推进炉口,全化成了灰。
小食堂里,灯火通明。
炖狍子、炒兔肉,配合烈的二锅头,辣的苞谷烧,在这饥荒年月,滋味简直别提。
一群苏联专家吃得满脸红光,话也多了,笑声传出来,一个个无比爽快。
瓦列里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炖肉,嚼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心里忍不住感慨:原来老师平时吃得这么好啊。
他可算尝到了。
转念又一想,不对——老师平时估计也没吃过这么多肉,嘿,吃得可能还没我好。
他看着桌上堆得冒尖的肉盆,心里熨帖。
这年头,肉多到吃不完,这是多奢侈的待遇。
一群人吃得撑肠拄腹,桌上竟然还有剩菜。
等他们带着几分微醺的惬意回到工厂时,厂区已经干干净净。
地面扫过了,锅炉房的门关着,只剩下空气里一股隐约的糊味。
伊万站在走廊上,说:“资料都烧完了。
你们好好休息。”
没有人多问。
即便个别人心里有些疑虑,也不会多说。
真出事,他们这批去吃饭的首先挨批落,至于伊万?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反而未必有什么事。
瓦列里从怀里掏出个饭盒和一小瓶酒,递过去:“老师,您吃早了,没赶上饯行饭,全是肉,我给您带了点。”
伊万接过来,找了张地方坐下,打开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皱眉。
这味道——竟然比不上他平时吃的何雨柱做的菜?
萃华楼那位孙师傅,他来的路上瞥过一眼,五十多岁,一看就是灶上站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
可何雨柱才二十五岁,做出的菜却有一种做了一辈子菜的醇厚感,对比起来,竟高出一筹。
他放下筷子,看了眼瓦列里,心想:你们吃得香,可跟我平时吃的比,还是差了一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