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而行。沉重的马蹄踏过厚厚的积雪,辎重与兵车紧随其后,原本朝向三城的军旗,也在凛冽寒风中转向南方。
沈廷岳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即催马离去。
他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北方。
漫天风雪之中,远处的城墙早已隐没不见,只余一片苍茫。
沈廷岳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撤军。」
数日后,北境三城失守的消息传入上京。
八百里加急驰入城门时,驿骑满身风雪,胯下战马已近力竭。
消息先送入宫中,随后迅速传遍朝野。
玄甲军主动撤出三城。
守军既撤,北漠铁骑随即趁势进兵,三城接连失守。
曾被大雍百姓视为北境屏障的三座城池,在短短数日之内尽数失守。
消息传开,上京为之震动。
翌日早朝,金殿之上气氛格外凝重。
承元帝端坐御座,御案旁搁着刚从北境送回的军报。
殿中群臣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有人震惊难掩,有人面带忧色,也有人眉目沉沉,显然已对三城失守之事心生不满。
秦崇岳自群臣之中出列,躬身拱手。
「启禀皇上,臣有一事上奏。」
承元帝抬眸看向他。
「说。」
秦崇岳抬起头,沉声道:
「据北境送回的军报,玄甲军已撤离三城。臣查过兵部,此前并无调兵之令。如今玄甲军一撤,三城接连失守,其中缘由,实在令人不解。」
他的声音清晰地迴盪在金殿之中。
「此事如今已传遍上京,朝野议论纷纷。若朝廷迟迟不作回应,只怕流言愈盛,民心亦难安定。」
承元帝神色未变,落在御案上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抬眸看向秦崇岳,语气听不出喜怒。
「依右相之见,朝廷当如何处置此事?」
秦崇岳略一躬身。
「沈廷岳镇守北境数十年,素来未有临阵弃守之举。可如今三城尚未失守,玄甲军便先行撤离,此举实在反常,朝中有所疑议,也在所难免。」
秦崇岳停顿片刻,躬身道:
「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查明沈廷岳究竟为何撤军。」
殿中一时寂然。
承元帝望着立于殿下的秦崇岳,久久没有开口。
他自然知道沈廷岳为何撤军。
那道命沈廷岳放弃三城、率玄甲军回防京畿的密令,正是他亲笔所书。
也是他亲自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只要他此刻说出真相,便能立刻平息朝中对沈廷岳的质疑。
可那支绕道南下的北漠精锐尚未现身,玄甲军也仍在回防途中。此时一旦洩露密令,北漠便会知道自己的行军意图早已被大雍察觉,势必有所防备。
届时北漠一旦改变行军路线,甚至转而伏击正在南撤的玄甲军,先前所有部署都可能功亏一篑。
承元帝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秦崇岳见他久久未曾开口,再度躬身道:
「皇上,三城失守,牵涉数万军民。沈廷岳镇守北境多年,此番突然撤军,若其中另有隐情,朝廷理当查明,也好给天下一个交代。」
承元帝看着他。
「若此事另有缘由呢?」
秦崇岳抬起眼,略一停顿,才道:
「若镇国公当真未奉皇命,便擅自率军撤离,弃守三城,朝廷自当查明原委,追究其责。」
承元帝注视着他,眸色微沉。
「北境战局尚未明朗,右相便急着要朕问罪于前线主帅?」
秦崇岳微微躬身。
「臣不敢。」
秦崇岳重新垂下目光。
「臣只是以为,三城失守事关重大,朝廷不能置之不理。」
「此事,朕自会命人查明。」
承元帝的语气冷了几分。
「但玄甲军仍在前线,北境战事亦未平息。此时若先问罪于主帅,只会动摇军心,于战局无益。」
秦崇岳道:
「皇上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外间流言日盛,朝廷若迟迟不作回应,长此以往,只怕百姓难免猜疑,朝廷是否也对沈家心存疑虑。」
此言一出,殿中愈发寂静。
承元帝看着秦崇岳,目光沉了几分。
秦崇岳始终没有直接指责沈廷岳。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要求朝廷给出一个交代。
可承元帝越是不能开口,这份沉默便越容易引来猜疑。
若他公然为沈家辩白,便势必要说明沈廷岳究竟奉了谁的命令,又为何在三城尚未失守之前率军南撤;可若始终保持沉默,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便像是连皇帝也无法替沈家的撤军之举作出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