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私帐出现:「北庄不见客。」
隔日,帐上写「柳转查水路」;再过两日,又有「青汊问江」,我的手停住——七年前的柳承岳,也走到了青汊,也走到了江家。
下一笔写「柳问何记」,再下一笔是「柳持旧牌」。帐上没写是什么牌,只能确定和这条线有关;是不是我们后来见过的冯牌或地下验牌,还不知道。
柳映棠一路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冷。
她父亲走过的路,和我们这几个月走的路几乎一样。
只是他七年前是一个人。
答案真正危险起来的地方,是一张夹在帐中的后补纸。
不是正常帐页。
字也不是周正阳。
夏青鸾先说:「徐管事的字。」
上面只有两行。
「柳查太深。」
「周令徐收尾。」
柳映棠的椅子猛地往后一响,人已经站起来,肩伤那侧也跟着一动,我同时起身。
「肩。」
「别碰我。」
「我没碰。」
她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周令徐收尾。
太像杀人命令。
也正因为太像。
更不能现在就算成杀人。
我问夏青鸾:「这张能确定是徐管事?」
「我认得他的字。」
「『周令』也是他自己的写法?」
「对。」
「现在只能确定徐管事记了『周令徐收尾』。这个『收尾』是不是杀我爹,还不能这样算。」
柳映棠转头看我。
她的眼神很凶,却没有说我在替周正阳开脱;她已经知道,这个时候越想算准,越不能把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先塞进去。
夏青鸾把另一张更小的支用纸抽出来。
日期就在柳承岳最后一次离开千山之后。
「三人北出。」
「一车南回。」
「银八十。」
「封旧路。」
最后一行。
「柳失。」
不是柳死。
是柳失。
我皱眉。
「徐管事现在在哪?」
「还在千山。」
柳映棠立刻道:「我要见他。」
「可以。」
夏青鸾答得比我想像中快。
「但不是现在上山找。」
「为什么?」
「正阳已经开始查帐。」
这句把我们从七年前拉回今天。
我问:「他知道妳拿了?」
「还不知道是哪三本。」
「多久会知道?」
「今晚以前。」
夏青鸾道,「我没有抄,我把原帐直接拿走了。」
柳映棠都愣了一下,我也看着她。
「妳这次是连退路一起拿掉。」
「我还有退路,只是千山不是了。」
夏青鸾做事从来不像柳映棠,她不会一怒之下抢帐下山,一定先想过原帐少了多久会被发现、周正阳会先查哪里、自己还能动用哪些人、离开千山后名分会怎么变,甚至连今晚睡哪里,大概都早已列过几个选项。
我问:「为什么一定要拿原本?」
她看向柳映棠。
「因为柳承岳的名字在里面。」
柳映棠没有动。
夏青鸾继续道:「我以前知道正阳不想柳家查千山,也知道他近来重新清后库旧人,可直到前日把三本帐放到一起,我才知道七年前柳承岳已经查到七十三、青汊和何记。」
「如果只抄,我可以继续回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桌上的帐。
「原本拿走,就回不去了。」
这不是衝动,是选择。
柳映棠问:「所以妳现在站我这边?」
夏青鸾抬眼。
「不是。」
柳映棠的眼神立刻冷了。
夏青鸾却接着说:「我只是决定不再站周正阳那边。」
房里安静了一会。
柳映棠看着她很久,最后竟然重新坐下。
「徐管事不能死。」
「我知道。」
「也不能让正阳先碰。」
「我也知道。」
「人在哪?」
「这个现在不能告诉妳。」
「为什么?」
「因为妳知道就会去。」
柳映棠冷冷道:「我会先问。」
「妳会带刀。」
「我本来就有。」
「所以不能告诉妳。」
我差点笑出来,幸好忍住。
夏青鸾最后还是把安排告诉我。
徐管事今晚会以「查北庄旧地契」名义离开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