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面那座石桥,她才忽然停下。
「七十三。」
我也停。
「嗯。」
「四十一、三十二。」
「嗯。」
「三十二再十九、十三。」
她把几个数字慢慢念完。
以前我们一直知道伏龙旧器被搬走。
知道进过千山。
知道有人转存。
甚至知道三箱后来被拆过。
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在另一套帐上看见,一批原总七十三的旧铜木件怎么从「一批」变成「几批」。
若两边最后能对上,这就不只是藏赃。
是分货。
而分货后又有人分别付船钱、付栈费。
至少从这套帐看,已经很难说只是某个人临时把几箱东西找地方藏起来。
更像一套已经备好的转运路。
苏芷琳低声道:「我爹的帐上也有西线。」
「只是同字。」
「我知道。」
她抬眼看我。
「你不用每次都提醒。」
「怕妳乱算。」
「我现在有那么差?」
我想了一下。
「比以前好。」
她一脚踢过来。
我躲开。
很好。
至少还会踢人。
她走了两步,又道:「明天真让江兰舟断路?」
「先听她开什么价。」
「如果太高?」
「不买。」
「如果合理?」
我看向河面。
一艘船正顺水往南。
十五年前。
若江家帐上的三十二,就是伏龙那三十二,其中十九件当年大概也是这样离开柳溪。
船头不会写着伏龙。
搬货的船夫也未必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一个灭门家族被拆走的东西。
他们只看货号。
看水牌。
看谁付钱。
所以十五年后要把真相找回来,也不能只问谁杀了人。
还得问谁出船。
谁收钱。
谁换路。
谁把一批东西拆成几批,再让它们从江湖上消失。
「合理就买。」
我道。
苏芷琳看我一眼。
「拿什么付?」
「还不知道。」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妳最近想太多。」
「我现在是在学你。」
「那更不好。」
她又想踢我。
我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骂人的声音。
河面上的船却一艘接一艘,没有因为十五年前的旧帐停下。
直到今天以前,我一直只把伏龙山那批东西当成赃物。
现在才明白,还有另一层要查。
赃物只是结果。
把货换成银子、货路、人情与下一笔买卖的那套方法,才可能把当年的事一路接到今天。
而江兰舟。
已经把手放到一条可能相接的现行线上。
明天只要她真的往下一压。
至少就能知道。
这条活路的另一头,现在有谁怕它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