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日一早,苏芷琳已经在西客院里绕了三圈。
我坐在窗边喝酒,看她第四次从门口走到桌旁,终于忍不住道:「妳再走两趟,叶清瑶不用查帐,看地板就知道妳昨晚没睡。」
「我有睡。」
「多久?」
「关你什么事。」
很好。
看来是真的没睡多少。
昨日我们什么都没做。
不是找不到机会,而是温凤仪说得对,苏正元刚开始查人,叶清瑶又才接手三处出入,这时候谁最急着往内院钻,谁就最像心里有鬼。所以整整一日,我照常在前山晃,苏芷琳照常练剑,连温凤仪都只在午膳时露过一次面。
唯一不同的是叶清瑶。
她真的把每一个进出旧掌门院、旧药堂与内库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两名送药的小弟子因为比平日多待了一刻,都被她叫回去问了第二遍。
苏芷琳昨晚听完只说了一句。
「这女人以前要是拿这股劲盯我爹,我娘的事说不定早查完了。」
我没接。
因为这话连她自己都知道不公平。
叶清瑶那时还只是孩子。
今天过了午时,消息终于来了。
不是纸条。
是小秋。
她照平常送药的样子进西客院,将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只说了一句:「夫人说,申时以前别出院。申时一过,北竹林旧茶房。」
然后走了。
苏芷琳盯着那瓶药。
「这就叫消息?」
「至少没写在纸上。」
「她现在越来越像你。」
「哪里像?」
「都觉得自己不把话讲完很厉害。」
我把酒喝完。
「妳最近胆子很大。」
她哼了一声。
申时正是叶清瑶换去旧药堂的时辰。
苏芷琳先从前院绕出去。
隔了一刻,我才翻过西客院后墙。
不是走门。
温凤仪选的路本来就不适合从门开始。
云霞内院北侧有一片很少有人去的老竹林,竹林后面原本是前任掌门院里用来存冬炭与茶具的小院。温掌门死后,那一带改过两次用途,如今只剩一间旧茶房还保留着,平日没人进,外墙靠山处更有一道被藤蔓遮住的小木门。
门没锁。
我推开时,温凤仪已经在里面。
她穿得很简单,没戴平日那些掌门夫人才会用的饰物,只用一支木簪把头髮挽起。苏芷琳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薄得像纸的小刀。
我看她一眼。
「妳带这个做什么?」
「拆东西。」
「我以为妳会带剑。」
「剑放外面了。」
进步很大。
温凤仪没理我们,只走到茶房最里侧,推开一只已经空了多年的木柜。柜后不是墙,而是一扇极窄的旧木门,门板颜色和墙差不多,外面又被木柜挡着,不知道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以前送热水、墨和夜炭走这里。」她低声道,「我父亲不喜欢书房正门整晚有人进出,所以留了后门,苏正元接掌以后就不用了。」
「他不知道还能开?」
「知道以前有这条路。」
温凤仪看了一眼木柜后方。
「但当年改院时,茶房这端从外面封过,后来又拿木柜挡住。他应该以为早就走不了。」
「妳确认过?」
「昨日让小秋送旧物时试过。」
她淡淡道。
「旧栓还能动。」
「做什么?」
温凤仪回头。
「躲我爹。」
苏芷琳愣了一下。
我笑了。
原来这两个女人小时候也没差多少。
温凤仪冷冷看我一眼,「很好笑?」
「突然觉得云霞掌门的女儿都不太好养。」
这次连苏芷琳都瞪我。
很好。
我闭嘴。
门后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走过的窄道,没有窗,墙上还留着多年前烛火熏黑的痕迹。走到底,又是一扇薄门,门缝另一侧就是书房北面的茶间。
温凤仪先贴着门听了一会。
没有声音。
她推开一道缝。
我们一个接一个进去。
苏正元的书房比我想像中干净。
太干净。
桌面除了当日要看的两份门中公文,几乎什么都没有;笔、砚、镇纸连位置都像有人量过,东墙挂着一幅山水,南面是门,西墙则整整一面书架。
就是那一面。
苏芷琳站在门边先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西墙。
「以前真的不是这样。」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