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徐管事不是说这边都没用了?」
「没用也得看,掌门今日巡库,前山那几处帐对不上,待会儿说不定连后面都要查。」
我眼神慢慢沉下。
周正阳可能来。
第一个弟子走进去几步。
鞋底就在离我不到一丈的位置停住。
「这油布是不是动过?」
另一个人也靠近。
我手已经按上剑柄。
真被掀开,只能先让两个都闭嘴。
偏偏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人喊。
「陈师兄!徐管事叫你去西库,说第五箱的封绳又要核一次!」
第五箱。
两人同时回头。
「现在?」
「现在!」
年长弟子低声骂了一句:「寿礼就是麻烦。」
脚步很快退出。
门重新关上。
我没有立刻动。
一直等到声音完全远去,又多等了几十息,才从架后出来。
第五箱居然在这时候救了我一次。
算它有点用。
我把油布恢復原样,三口箱子的角度、锁扣、灰痕能还原多少便还原多少,最后才从侧面排水沟旁一道半塌矮墙翻出去。
原路不能走。
既然刚才有人提到周正阳可能巡后山,我现在顺西坡下山最容易迎面撞上人。
所以我往反方向。
梅林。
午后的雾早散了,梅枝间只剩一层斜阳,我沿林后最深的碎石径绕过暖阁,最后藏进一座废弃小祠,这地方白天从外头看过,香案都落了灰,至少短时间不会有人来。
我摸了摸怀里。
副契在。
短刀也在。
最重要的是没死人。
很好。
接下来只能等天黑。
入夜后,千山的巡守明显多了一轮,大概真是前山帐出了问题,我一直等到戌时过半才从小祠离开,原本想直接找夏青鸾,她反而先找到我。
不是本人。
是白日在梅林跟着夏青鸾的其中一名婢女。
她站在竹墙阴影里,看见我只低声说一句:「夫人等很久了。」
「她怎么知道我还在?」
「夫人说,公子若没死,就一定还在。」
我笑了一声。
「她越来越了解我。」
婢女没接这种话。
很好。
跟她主子一样。
夏青鸾今晚的房里只点一盏灯。
我进门时,她仍穿着白日那身月白裙,只把外面的披风换掉,头髮也没有拆,第一句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而是直接看向腰后。
「那柄刀哪来的?」
「旧库。」
她走近。
我把短刀递过去。
夏青鸾翻看一圈,停在那个柳字上:「柳家?」
「像。」
「承岳兄?」
「不知道。」
我把刀拿回来:「明天让映棠自己认。」
夏青鸾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对这句「不知道」挺满意。
我又将副契摊在桌上。
她原本平静的神情这次真的变了。
「你带出来了?」
「不然留着过年?」
「你知不知道东西少了,周正阳会查?」
「所以妳最好先看看。」
夏青鸾没再骂。
她将灯推近,仔细看了契纸右下、旧印与几处笔迹,再从书架暗格里抽出一张自己以前留下的拓纸,两边迭在一起对了半天。
「何文仲的字。」
「确定?」
「至少跟我留下来的三张旧签一样。」
她指着「冯监验」旁那一道凌厉墨押:「这个才是我一直不敢确认的,我只在正阳书房见过一次。」
「冯?」
「嗯。」
仍然只是一个姓。
我看向最下面。
「周知。」
「所以我早跟你说过。」
夏青鸾的语气很淡:「正阳知情,可以确定得更多了,可知情到什么程度,依旧不知道。」
我点头。
「至少不是周令。」
她望着我。
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真的不急着把他定成凶手?」
「我等了十五年,不差这几日。」
「如果最后证明他只是知道?」
「知道也有知道的帐。」
「如果他当年想阻止?」
我停了一下。
「那就算另一笔。」
夏青鸾没再问。
她低头看着契书,半晌才道:「你这样的人,比一心只想报仇更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