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档吃烧烤。
夏夜闷热,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头顶是油腻腻的遮阳棚。
烧烤架上冒着烟,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混在热浪里。
他们点了烤肉串、烤韭菜、烤茄子,还有几瓶冰镇啤酒。
“来,星延,干了!”
周游举起酒瓶,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以后咱们就是高中同学了!”
陆星延也举起酒瓶,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带着苦涩的气泡,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三瓶啤酒下肚,陆星延的脸开始发烫。
他酒量不好,平时很少喝,但今晚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喝。
“周游,”
他盯着手里的酒瓶,声音有些含糊,“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周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星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个秘密在他心里藏了三年,像一颗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悄悄发芽,长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
他又灌了一口酒,酒精烧灼着喉咙,也烧掉了最后一点理智,“我小时候……在乡下,认识一个女孩。”
周游挑了挑眉:“哟,青梅竹马?”
“她叫林知夏。”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陆星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她……她叫我‘笨蛋’,因为我一直不肯告诉她我的名字。”
周游笑了:“你这人,从小就别扭。”
“我们约定好了,”
陆星延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油渍,“等长大了,如果再见面,就在一起。”
“这么浪漫?”
周游吹了声口哨,“然后呢?后来见过吗?”
陆星延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混乱了:“我不知道……她搬走了,联系不上了。
但我答应过她,再见面的那一天,我要第一个告诉她我的名字。”
他说着,从衣领里拉出那根红绳。
玉佩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云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了。
“这是她给我的,”
陆星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说,等再见的时候,拿着这个玉佩去找她,她就知道是我。”
周游凑近看了看:“挺好看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我不知道……”
陆星延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眶发酸,“我不敢。
我怕……怕她早就忘了,怕她已经有别人了,怕我们的约定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你就一直不去找?”
周游问。
陆星延不说话,只是又开了一瓶酒。
那一晚,他喝了太多。
记忆从某个节点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说溪水,说枣树,说那个月光下的吻,说玉佩,说“笨蛋”
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周游好像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清了。
最后,他是被周游扶着回家的。
一路上摇摇晃晃,夜风一吹,酒意更浓。
他记得自己嘴里一直含糊地念着“知夏”
。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陆星延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想起昨晚的事。
他下意识去摸胸口——红绳还在,但玉佩不见了。
他猛地清醒过来,跳下床,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床上、地上、书桌、衣柜,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没有。
他又冲出门,沿着昨晚回来的路一路找。
人行道、绿化带、墙角缝,眼睛瞪得发酸。
没有。
玉佩丢了。
那个林知夏亲手给他戴上的、他贴身戴了三年的玉佩,在他醉酒的那个晚上,丢了。
陆星延站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不敢告诉父母,不敢告诉外婆,更不敢……不敢想象如果林知夏知道他把玉佩弄丢了,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生气吗?会难过吗?会觉得他不珍惜她的心意吗?
还是会……再也不理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碰就疼。
从那以后,陆星延再也没喝过酒。
他把那段记忆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连同那个夏夜、那个吻、那个约定一起,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他告诉自己:玉佩丢了,约定也作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