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胖子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捂着圆滚滚的腹部不停哀嚎,语气满是委屈和憋屈:“嘶……这娘们下手也太狠了……痛啊……”
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身子站起身。
冯哲小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脸颊依旧发烫,浑身都透着狼狈;胖子捂着肚子,走路都微微佝偻着背,一步一抽气。
两人没人多说话,垂头丧气、姿态狼狈地一路走回教室。
靠坐在位置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如同碎片化的电影镜头,在冯哲脑海里反复翻涌、交替闪现。
储物间里,他和江老师的意外缠绵,到食堂被王杰峰当众挑衅羞辱,再到今日医务室失控胁迫乔芸,结果被她反制,一幕幕交替闪现。
一切都太过荒诞,彻底脱离了他原本平淡安稳的校园生活。
这里面有禁忌的刺激感,有挣脱枯燥日常的异样悸动,可更多的,是一种随时会坠入深渊的惶恐与不安。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迫感,死死缠在他心头,让冯哲根本无法静心听课。
整整一节课,他坐立难安,眼神飘忽,脑子里全是最坯的结果。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课间喧闹四起,冯哲再也撑不住心底的烦躁与恐慌,直接找到班主任,以手臂伤口不适、头部昏沉为由请假,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提前走出了校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最终拐进老街深处,朝着那家老旧的拳馆走去。
拳馆门头斑驳褪色,墙面泛黄剥落,设施陈旧简陋,这个时间点鲜少有人过来,正好适合他宣泄情绪。
吱呀一声,推开虚掩的铁门,室内只有零星两三个成年人在默默训练,击打沙袋的闷响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皮革与消毒水混合的独特味道,粗粝又让人安心。
场地中央,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正对着厚重的沙袋反复挥拳,脸上一圈浓密的络腮胡衬得他气场凌厉,每一拳落下都发出嘭、嘭的沉闷巨响,震得沙袋微微震颤。
余光瞥见冯哲,男人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约好的晚上九点训练,怎幺现在就来了。
冯哲压下心头纷乱,快步走上前“洪叔。”
“来了。”男人收拳转身,擦了把额角的汗水,只一眼就看穿了冯哲眼底翻涌的浮躁与杂乱,心知这孩子定是遇上了事,却没有多问缘由,只沉声道,“去换衣服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冯哲反复练习基础步伐与直拳挥击。
拳脚起落间,风声呼呼作响,浑身血脉快速奔涌,热汗顺着下颌、脊背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
“带上护具”男人的声音低沉厚重。
没多久,砰砰!砰砰!急促又厚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拳馆里不断回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再快点!”,“别卸力!”男人的喝声短促有力,穿插在撞击声中。“眼睛看着我…不要低头……”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实打实的痛感,震得冯哲胸腔发麻、头皮发紧。他频频被击中,脚步踉跄,可这份清晰、直白的肉体痛感,却无比治愈。
比起心底那些纠缠不清的愧疚、惶恐、算计与慌乱,身上的疼痛简单又纯粹,所有复杂纷乱的心绪,都在一次次硬碰硬的撞击中被暂时清空。
又是一记力道十足的摆拳轰来,嘭的一声闷响,冯哲重心彻底失衡,重重摔倒在地。
地面传来咚的一声磕碰声,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剧烈,浑身酸痛无力,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压抑、焦躁与惶恐,终于尽数宣泄干净。
“今天先到这里。”大兵褪下拳套,随手丢在一旁,“明天早上,老时间。”
冯哲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更衣间,简单擦拭换好衣物,就在他走到拳馆门口,准备离开之际。
“哐!”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骤然灌入的风裹挟着室外的日光,逆着光劈进来。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立在逆光里,周身气场冷冽肃穆。
他戴着黑色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狭长的眼眸,眉眼线条冷硬利落。
仇良擡步走入,与气息未平的冯哲擦肩而过。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眸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转瞬即逝。
那天跟小姨子在一起的少年,怎幺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眼见男人转身走向内侧更衣间,仇良当即擡步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密闭的更衣间,咔嗒一声轻响,房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拳风与沙袋撞击声。
封闭的空间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仇良侧身靠在冰冷的铁皮衣柜上,目光沉沉打量着昔日的战友“洪胜兵”,如今是孙三爷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江湖绰号“大兵”。
记忆里的他,从未蓄过这般浓密的络腮胡,那天晚上差点没认出来。
“怎幺,仇大队长?盯着我看这幺久,是认不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