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闷响,然后是轮胎碾过车道地砖的沙沙声,越来越远。
然后是安静。
整栋别墅陷入了安静。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三十五分。
林墨大约五点出头到家。
她还有不到半小时。
她把论文放下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站起来,走上楼,进了卧室,关门,上锁。
然后她坐在床边,拿起了手机。
她打开了拨号界面。
1,1,。
三个数字。
她的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拇指指腹离那个绿色的圆形按钮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一厘米。
跨过这一厘米,一切都会不同。
她的手在抖。
手机屏幕上的三个数字在她颤抖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喂,11。””你好我要报警。””什么情况?””我被……”
被谁?
“我被我儿子强奸了。”
七个字。
她需要对着手机说出这七个字。
然后会有警察来到这里,在这间别墅里进行勘察取证,也许会带走林墨,也许会叫她去做笔录。
然后会有讯问,一遍又一遍的讯问。”请您详细描述案发经过。””嫌疑人具体实施了什么行为?””您有没有反抗?””您当时穿的是什么?”
她想到这里胃开始痉挛。
不不不,现在的警察不会问”你穿了什么”,那种时代过去了。但他们会问其他的。会问得很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他把你按在哪里?””他怎么脱掉你的衣服的?””他有没有戴安全套?””他射在了哪里?””你的身体有没有……有没有产生什么反应?”
她的拇指在”拨打”键上方悬停了一分钟。
整整六十秒。
然后她按下了屏幕左下角的”删除”键。
,删除。1,删除。1,删除。
拨号界面恢复成了空白。
她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你做不到。”她对着空气说。”你做不到,顾雪晴,你连这三个数字都按不下去。”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了鬓发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自己。”你打算什么都不做?打算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当作没发生。”她回答自己。”是不让它再发生。”
“你怎么保证?”
“锁门。避免和他单独在一个空间里。确保建国在家的时候他不会……不可能在他爸爸眼皮底下做那种事。”
“如果建国不在家呢?”
“那就锁好卧室的门,不出去。”
“你确定一道锁能拦住他?”
“……能。他不是疯子,他不可能破门而入,那声音太大了。而且……”
而且他昨晚说过对不起。
他说过他知道他错了。
他不会再强行破门而入了。
……他不会的。
对吗?
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钥匙转动锁孔的金属声,然后是门推开的轻响,然后是脚步声。
年轻的、轻盈的、一步一步走向楼梯方向的脚步声。
林墨回来了。
顾雪晴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目光锁定在卧室门上。门锁是反锁的,门把手上方那个小小的旋钮处于横置状态。
她的心跳在飙升。
脚步声上了楼梯,越来越近。
经过她的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停了大概两秒。
她能感觉到门外有一个人的存在,门板薄薄的一层木质,隔着不到五厘米的厚度,那个人就站在另一边。
她屏住了呼吸。
“妈?”
轻轻的,从门外传来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
“妈,我回来了。你在里面吗?”
他的声音正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的嘴唇张了张,喉咙滚动了一下。
“嗯。”极其简短的一个鼻音。
“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叫外卖。”
她闭上了眼睛,手掌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指甲掐进了肉里。
“随便。”
“好。”
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走远了。走到走廊尽头的方向——那是林墨自己房间的位置。
房门关闭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顾雪晴慢慢地把攥紧的拳松开,掌心里有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没有试图推门。
他没有敲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