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药园走回去。
月光把山路照得发白,路边的药草在风里沙沙地响。推开宿舍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
方小满不在。
桌上压着一张纸,墨迹还没干透。
我凑到灯下看,字迹歪歪扭扭的:&ot;林尘哥,顾老头让我给他炼丹打下手,这几天都不回来。厨房里留了几个馒头,你自己吃。方小满。&ot;
我把纸放下,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起身,把包袱抖开,一件一件往里塞衣裳。就那几件旧衣裳,洗得发白的,打着补丁的。塞完衣裳,又把那双破草鞋也塞进去。
明天,下山。
我把包袱系好,靠在墙角,又坐回床沿。屋里静得很,只有窗外虫鸣。
我摸向怀里。
那根青玉发簪,贴着我的胸口,带了十年。
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簪身上,青玉温润,珍珠莹白,像还带着一点余温。
十年。
我找了十年。
等了十年。
走了五天的路,挤在破庙里过夜,被人像撵苍蝇一样从一座峰撵到另一座峰。
进了合欢峰,挑了快一个月的灵泉水,肩膀磨出一层厚茧,脚底磨穿了两双草鞋。
十年等待,一场空。
我满怀期盼的十年,可能只是她当初随口一句安慰。
她说她会回来。
她说阿宝等着娘。
然后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也许她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也许那句话,只是哄小孩的。
呵呵。
我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我攥紧那根发簪,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簪身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生疼。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我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月光下的地板上。
血。
我没松手。
我盯着那根簪子,盯着那朵雕了十年的青玉莲花,盯着那颗在月光下泛着光的珍珠。
十年,我把它贴身带着,睡觉都放在枕边。
它比我自己的骨头还熟悉,比我自己的心跳还熟悉。
全都是谎言。
我猛地抡起胳膊,把那根发簪朝墙上狠狠摔去。
&ot;啪——&ot;
一声脆响。
青玉崩裂,碎成几块,珍珠弹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我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颗滚远的珍珠。
十年,就这么碎了。
突然,一缕黑气从碎玉中涌出——起初只有一线,像一根细细的烟,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像打翻了的墨,铺天盖地地朝我笼罩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团黑气已经将我整个人包裹住,眼前一黑,像是被拖进了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
我睁开眼。
眼前灰雾弥漫,看不到天,看不到地,看不到来路。我挥了挥手,雾气在我掌间翻涌,像是活物。
不远处,有一座石台。
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光滑,被雾气托着,像是悬浮在半空。我朝石台走去,脚踩在雾里,没有实感,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走到近处,我看见石台上摆着一本书。
纸张泛黄老旧,边角卷曲,像是被谁翻过无数遍。封皮上没有书名,只在正中央,从上到下,写着三个墨色浓重的大字——
天魔变。
我伸出手,翻开第一页。
&ot;猪之变。&ot;
三个字落入眼中,四周的雾气猛然翻腾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我抬起头,只见一团黑影从雾中冲来——四肢蜷曲,看不清面目,快得像一阵风。
我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那本书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我的眉心。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我整个人向后倒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恍惚了好一会儿。
是梦吗?
我坐起身,偏过头——墙角的地板上,那几块青玉碎片还在。那颗珍珠也还躺在那里,在晨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不是梦。
我正要起身,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猛地涌上来,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吞掉。
饿。
饿。
饿。
胃里空得发慌,像是被火烧着,又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揉搓。
我好想吃,什么都行。
我四处在屋里翻找。
方小满留的几个馒头还放在灶台上,用布盖着。
我抓起一个,狼吞虎咽地塞进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