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
王昊蹲在横梁旁边,手电筒照着那张安详的脸,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了那张教师证。
翻开。
照片上的女人,鹅蛋脸,金丝边眼镜,低马尾,穿白色衬衫。
和横梁下面这具女尸一模一样。
赵婉清。
渡口镇小学语文教师。
“找到你了。”
王昊把教师证收回内袋,吞了口唾沫。
小学那次找到的教师证和没批完的作文,主人就在这里。
被断梁压在义庄地下室里三十年。
死于血祭时义庄倒塌的房梁。
王昊又看了一眼那具女尸。
手电筒的光柱从脸上往下移,经过锁骨,经过衬衫缺扣处敞开的领口,经过e罩杯巨乳把衬衫撑出的饱满弧度,经过束在裙腰里的纤腰,经过灰色a字裙包裹的胯部和大腿,经过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一直到脚上的黑色方口皮鞋。
一具穿着整齐的、保存完好的、面容安详的女教师尸体。
好看。
这是王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然后立刻骂了自己一句。
“王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对着一具尸体想这个。”
但那个念头已经冒出来了,收不回去。
e罩杯的乳肉在白色衬衫下面形成的饱满轮廓,缺失的第二颗扣子导致的领口敞开,瓷白色的锁骨和胸口皮肤在黄色手电光下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肉色丝袜贴着大腿和小腿的曲线,灰色a字裙勾勒出的腰臀比例。
像一尊精心雕刻的人偶。
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真人,更不像一具死了三十年的尸体。
王昊把手电筒的光移开了,深吸了一口气。
地下室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那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先搜东西。”
把注意力从女尸身上移开,开始翻地下室里的木箱和杂物。
第一口木箱里是祭祀用品,纸钱、香烛、黄表纸,全部受潮发霉了,一碰就碎。
第二口木箱里是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棉裤,80年代的样式,全部发黄发脆了。
第三口木箱里有几瓶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是腌制的咸菜和酱菜,盖子锈死了拧不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角落里的杂物堆里翻出了几根蜡烛,粗短的白蜡烛,表面覆着一层灰,但蜡质还是硬的,能用。
“总算找到点有用的。”
王昊把蜡烛塞进背包。
“四根蜡烛,够烧好几天了。”
还翻出了一盒火柴,铁盒装的,盒面上印着“渡口镇供销社”
的字样,打开来里面的火柴头还是红的,没受潮。
“好东西。”
把火柴盒也收了。
继续翻,在杂物堆最底下找到了一个铁皮暖水壶,壶盖还在,壶胆没碎,摇了摇里面没有水。
“暖水壶也拿着,以后烧水有地方装了。”
搜了一圈,该拿的都拿了。
手电筒的光又弱了一点。
王昊看了一眼时间。
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快十二点了,该上去了。”
背起背包,拿起登山杖,往石阶的方向走。
经过横梁的时候,手电筒的光不自觉地又扫了一眼那具女尸。
还是那个姿势,仰面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安详。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手电光下反了一下光。
王昊停住了脚步。
看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动作。
蹲下来,伸手把那具女尸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手指碰到了她的额头。
冰的。
不是顾小渔那种“比正常体温低几度”
的凉,是真正的冰冷,像摸了一块在冰箱里放了一夜的玉石。
但皮肤的触感不像尸体。
光滑,细腻,有弹性,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表面微微凹陷,松开后缓缓回弹。
像活人的皮肤,但温度是死人的。
王昊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缩回来了。
“操。”
骂了一句,站起来往石阶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具女尸的脸上,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
闭着的。
当然是闭着的,那是一具尸体。
“走了。”
王昊转头上了石阶。
爬到第六级的时候,手电筒闪了两下,灭了。
“操!”
拍了两下,没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