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步。
十六步。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明明手指是冰的,掌心却有了薄薄的一层潮气。
十八步。
十九步。
二十步。
她的手抽出去了。
动作不大。
手指从我的手指之间慢慢滑出去的。
她没有回头看我。
继续往前走了。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跟上去。
走了两三步——她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你爸在前面等着呢,快走。”
嗓门不大,但正常。
跟平时催我吃饭差不多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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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炮仗摊。
爸已经在那了,手里拎着一卷红纸。
奶奶在旁边看一挂鞭炮,问摊主“这个响不响啊”
。
“买了红纸了?”
妈走过去问。
“买了。
这纸不错,厚。”
爸把红纸展开给她看。
“妈还非要自己写对联。
我说买现成的她不干。”
“那你写呗。
你小时候不是练过毛笔字吗?”
“我那毛笔字还不如买现成的。”
爸笑了。
奶奶让摊主放了一挂小鞭炮试听——“啪啪啪啪”
响了十来秒。
奶奶捂着耳朵笑:“行,响!
买两挂!”
四个人在集市上又逛了半个多小时。
爸买了一口新铁锅——说奶奶那口旧的漏了。
妈买了五斤花生、三斤瓜子、两斤红枣。
我扛着铁锅,爸扛着红纸和鞭炮,一家人走回去。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爸和奶奶在前面。
妈和我在后面。
我走在她左边。
她走在我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我的左手也垂在身侧。
两只手随着走路的节奏晃着。
偶尔碰到一下——手背碰手背。
碰了就分开了。
她没有把手缩进口袋里。
……………………
腊月二十九。
下午。
奶奶吃完午饭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打盹了。
竹椅靠着墙,头歪在一边,嘴微微张着。
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
打着轻轻的鼾。
爸出门了。
去大伯家帮忙搬酒桌——初二的定亲酒席要用。
说去去就回来。
她在里屋叠衣服。
从旅行箱里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叠好。
里屋的门开着,门口挂着一道蓝色印花布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
我从堂屋走过去。
布帘子撩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她蹲在床边,面对着旅行箱,背对着门。
穿着灰色毛衣和黑色棉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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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扎着,后颈露出来了,那颗小痣在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撩开布帘子走了进去。
她听到脚步声了。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没回头。
“干什么?”
“帮你叠。”
“不用。
你出去。”
我没出去。
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她身后。
她还是蹲着。
手里拿着一件毛衣——爸的,深蓝色的,大号的。
正在叠。
我弯下腰。
两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她。
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她的身体绷紧了。
背挺直了。
手里的毛衣攥紧了。
我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
隔着我的毛衣和她的毛衣,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
她的头发里有洗发水的味道——没有平时那股桂花沐浴露的味,村里洗澡不方便,这几天没有好好洗,头发上是那种洗发水和头皮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
不香,但是她的。
一秒。
她拍了一下我搭在她腰上的手背。
力气不大。
“出去。”
声音压得很低。
两秒。
我没松手。
手掌贴着她小腹的位置——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她腹部的温度,柔软的。
三秒。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