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
下午两点十二分。
火车准时从站台开出来了。
三个人一排座。
靠窗是爸,中间是妈,靠过道是我。
硬座。
四个小时。
车厢里人多。
春运高峰,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我们对面坐着一对老两口和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妈妈。
小孩一上车就哭,哭了十来分钟才消停。
妈从包里摸出一颗牛奶糖递过去——“给孩子含一颗。”
年轻妈妈接了,道了声谢。
爸靠着窗户,一上车就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闭眼打盹了。
他昨晚在老乡那里喝了酒,嘴里还有酒气。
两条腿岔开,胳膊搁在扶手上,打起了轻微的鼾。
她坐在中间。
穿着那件浅米色薄羽绒服——爸去年春节给她买的。
里面套着高领毛衣。
黑色棉裤。
棉鞋。
头发扎得紧,围了条灰色围巾。
三个人挤在一排硬座上。
她的大腿——左边那条——贴着我的右腿。
隔着她的黑色棉裤和我的牛仔裤,能感觉到她腿上的温度。
一排硬座就那么宽,两个人的腿不可能不碰在一起。
她没有刻意往爸那边让。
也没有刻意往我这边靠。
就是正常坐着。
但那条腿贴了四个小时。
她低头看手机。
刷了一会儿新闻,又翻出来一个购物app看特价商品。
偶尔给我看一眼屏幕——“你看这个电热毯便宜不便宜?”
“这个保温杯你们学校用得上不?”
“不用。”
“你那个杯子漏水了你不知道吗?上次我看到你书包里洇了一片。”
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保温杯,最后没买。
手机锁了屏搁在膝盖上。
火车过隧道的时候车厢里黑了几秒钟。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的那只——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指尖凉。
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出了隧道,车厢里又亮了。
窗外是灰蒙蒙的冬天田野,光秃秃的树枝从窗边一排排刷过去。
她在看窗外。
我在看她。
她的侧脸,鼻梁,下巴的弧线,后颈那颗小痣。
围巾裹着脖子,只有下巴以上的部分露出来。
她的嘴唇干了,舔了一下。
四个小时。
什么也不能做。
连多看两眼都得注意——爸就在旁边。
虽然他在睡。
……………………
晚上七点四十。
到县城了。
下了车,站台上冷风灌进来。
比城里冷多了。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裹住了半张脸。
“雨薇!
小浩!
这儿!”
爸的嗓门从出站口那边喊过来。
他提前到的——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戴着毛线帽,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他老乡的。
“冻坏了吧?快上车。”
他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旅行箱,塞进面包车后备箱。
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长高了啊。
比你爸快高了。”
“还差得远。”
“差不远了。
明年准超过我。”
他笑着把我往车上推。
面包车在县道上跑了四十分钟到镇上。
车里暖气不行,他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她推了一下没推掉。
“你穿着吧,我不冷。”
“你不冷你抖什么?盖着。”
她没再推。
把棉大衣拉到了腰上。
到了镇上换小巴。
小巴更挤。
她被挤在我和一个扛蛇皮袋的大叔中间,半个身子贴在我胸口上。
小巴走了二十分钟土路,颠得人屁股疼。
每颠一下她的后背都撞到我胸口。
下了小巴走了十来分钟。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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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的院门。
两扇木头门,漆剥了大半,左边那扇门板上贴着去年的对联,被雨泡得只剩了几个模糊的红字。
院门开了。
奶奶站在门口。
七十多了,个子矮了,背弯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
穿着藏蓝色棉袄,围着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