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把药针重新送入另一侧。
夏至吸了一口气,满场视线之中,偏有两道让她无法忽略。
她抬眼,对上墨衍浅色的琉璃眸,那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已经从她手中的针,移到了她脸上。
夏至心口莫名一跳。墨衍这样看她,不像先前在考场上衡量一个考生,也不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冷静地判断一味陌生的药。
那目光又深又静,看得她一时分不清,他究竟还在看她的手法,还是在看她。
“十息。”
她迅速收回视线,把最后一滴药液送进针孔。
十五息,根心仍旧没有变化。
夏至掌心微微发潮,却没有加火。
不能急……这一步,她已经输不起了。
也就是这时,她忽然又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夜南黎。
她只是抬了一眼,便正好与他对上。
与墨衍完全不同。
墨衍看她时,夏至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拆得极细;夜南黎的目光直白,仿佛她哪怕衣衫齐整地站在那里,也依旧无处可藏。
他的目光从她握火的手一路落到脸上,便没有再移开。
那双桃花眼没有笑意,深不见底。
夏至立刻垂下眼,不再去看。
她将火息石往外撤了一线。
十九息,又撤半寸。
有人忍不住道:“时间快到了,她怎么还在退火?”
夏至已经看见根心处,一颗小小的水珠慢慢渗出来。
寒心裂了。
“停。”夏至让小呆收火。
“二十一息。”
还剩两息。
夏至没有再做任何动作,整个考场也像跟着她静了下来。
最后一息将尽时,根心处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裂响。
冻死的旧皮自中间绽开,一线嫩青从灰白根心里顶出来。
那一点新绿在满盆灰败中缓缓舒展,像有什么东西硬是从将死的躯壳里,重新挣出了一条生路。
回春芽。
真的长出来了!
四周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夏至也凝神注视着那一点绿色。
脚下满是水,石台边缘还有被涅火烧黑的痕迹,护场阵仍旧残留着裂纹,周围每一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唯独那一枚新芽干干净净,从一片死灰里探出来,青得鲜亮。
负责计时的药师终于敲下铜铃。
“时尽!停手。”
她终于缓缓松开手指。
抬头时,墨衍仍旧望着她,那双浅色眼睛安静又专注;更远处,夜南黎同样没有移开目光。
夏至移开目光,只是小心托起那株刚刚生出新芽的眠霜草。
“墨长老。”她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我的药,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