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眯起眼睛,哼哼着草原上的小调,自己往里填词。
“锦归我,茶归我,河套阴山都归我。”
“财宝牛羊和宝刀,左贤王什么都有。”
左贤王嗓音浑厚,匈奴人多数能歌善舞。
就在他得意忘形,准备拥着狼皮毯子睡个好觉时,毡帐外,风声忽然急了一瞬!
左贤王目光露出厉色:“……”
把宝库账册和钥匙都塞进枕头底下,左贤王咕哝着正欲合眼,耳畔却钻入一线细碎“嗒嗒”声,声音像在他敏感神经上乱跳!
左贤王腾地起身!
他仔细聆听,却没听出来什么。
——谁可能在大风雪天气乱来???
恶劣的自然情况给予他胆气,那股不祥感渐渐压下去,毡帐只剩下肥羊烤熟后散发的暖香。
左贤王闭了眼:“刮风罢了。”
入睡后恍惚了片刻。
忽然,那些嗒嗒声连成片响成滚雷!
帐门忽然破开,帐内寒气灌入,一蓬如烟气似的风雪泼进帐子!
左贤王现在是这片草原的天,有谁敢擅闯他的营帐?
他正欲发作,双手先摸索钥匙,吹胡子瞪眼向门外大喝:“谁!”
“左贤王!是,大秦军队——”
护卫的惨叫未落,人已倒地,毡帐被狠狠撞开。
雪雾伴随着撕扯成条的火光,人喊声马嘶声不绝于耳,整个营地都已经乱成一团。
左贤王忙不迭跳起!
他拔出弯刀,满眼是雪亮的银甲,中原朝廷的军士与他兵戈相撞,灯火映照出对方满身冰凌。
竟真有人冒着暴风骤雪夜袭!
“滚——”
“喝啊!”
左贤王拔刀猛战,来不及穿靴子,赤足步下锦榻,金银滚了一地,就连他视作性命的仓库钥匙,也在打斗间不知遗落到什么地方。
他心疼得只抽气,且战且退,出毡帐喝令道:“左大都尉,左大都尉!杀了他们!你在哪里左大都尉???”
大都尉是左贤王麾下的猛将。
如果以大秦官制对标,它相当于谢萌、陆鹤羽等镇守一方的将领。
沿左贤王视线寻找大都尉,找不到。
左贤王迅速奔出,左顾右盼想要组织反击,可这场奇袭太突然了。
风雪迷了他的眼睛,低头突然见雪窝子里躺着具尚未冻僵的尸体,左贤王狠狠睁大双目,心下骇然。
左大都尉死了。
身下是血泊,身上有五六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这是重枪枪头所致。
谢、稷?
那是个恐怖的名字。
多年前谢稷北上抵挡狼王,僵持数月,使得老狼王含恨无法南下,借酒消愁了一段,最后坠河死在了王庭附近的冰湖。
听说谢稷已经死了。
又听说,谢稷有位很像他的儿子,是中原皇帝的爱将。
“……”折兰部也曾在谢稷手下伤亡惨重,那时自己甚至没上位,仅仅是个小兵。
左贤王不敢恋战。
低头蹲身,他摸走了大都尉随身带着的钱财,欲逃之夭夭保命。
而就在抬头的那瞬间,暴雪里,他看见道银白的流光。
左贤王吓得如鹌鹑!
各个帐篷之间的缝隙,都有可能暗藏杀机。
稍有不慎,他便是下个被戳成筛子的大都尉。
左贤王贴着帐篷外墙,趁着夜色正浓,风雪掩护赶紧跑。
“呼哧——呼哧、呼哧……”
死亡的威胁压过寒冷。
他收住脚步,还没走出营地,过道的另一端映出人影。
两个匈奴兵正打算合围一个高大的男人,当即被重枪洞穿,左贤王眼底映出深红的血泉!
这名将军体格不亚于老狼王,铠甲和武器都使他压迫感十足。
左贤王拔腿就跑。
可就像鬼打墙那般,他没跑出去几步。
正迎面撞向前方一人,左贤王弯刀举起,尚未劈开条道路。
游龙锷拨开左贤王的右臂,枪头冷星,直指左贤王咽喉。
左贤王一怔,对方随时能戳穿他脖子。他抬眼,豁然看见张与谢稷无比相似的面孔。
“我……”
谢千里逼问道:“营地只有你半数部队,你应该还剩几千人,你的部下,谷蠡王在哪儿?”
“陛下!”
“喜报,大喜报!”
“前线传来急奏,高阙固若金汤,谢将军在阴山北麓生擒了左贤王,两线开战进展顺利。天佑大秦,天佑陛下!”
长安城,未央宫。
北阙办公场地,最显眼的是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每天负责汇报军情的兵部官员,会用炭笔在这张地图圈圈画画。
黑色箭头在不断向北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