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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曦低头,长安百姓当真身怀绝艺,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他抬头低头之际,身边忽多出个人。
那人身形极为高大,没挨近都使嬴曦有体格方面的压迫感。
嬴曦心头一跳,以为是驹儿。
但发现不是。
那是个年轻男人,金棕头发,衣着长衫广袖。
按说应该有种文人清雅,可他实在太过健硕,结实的胸膛,舒展的体格快要将青衫撑爆。
仿佛饱满的馄饨,包着张可有可无的馄饨皮。
嬴曦暗生警惕。
可偏偏对上一眼,那年轻男人笑了,露出口雪白的牙齿,眉眼弯弯。
“你真好看。”
嬴曦怔在原处。
他未曾多关心过自己的容貌,宫廷规矩讲究含蓄,从没人如此直接。
嬴曦竟不知该说什么。
玉镜正要见责,可那年轻男子不再看嬴曦,抬头继续看天上的滑轨,琥珀色眼睛映出滑轨托盘来回移动。
他逐渐张大了嘴:“好厉害。”
嬴曦多少认为这人奇怪,然而他声音明亮,惊讶好奇姿态不像作伪。
嬴曦拉住玉镜摇了摇头。玉镜这才作罢,没指责对方无礼。
但变故就在这瞬间:“三楼松鹤延年厅,烤全羊,注意一些!”
“好嘞,好家伙,有点沉!”
帮厨拉动绳索,整只羊羔带着烤架摇晃上升,却只走了一半,托盘载着的东西得有上百斤。
固定滑轨的钉子支撑不住,滑轨松动,整个托盘轰然下坠!
底下是个两个婢女搀扶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扬起面容,视野映出炭火火星,当时吓软了腿脚。
就在这刹那之间,那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他并没接托盘,而是抱起了老妇人!
老妇人如旱地拔葱被挪到一边。
托盘烤架落地,烤全羊在地板打滚,帮厨跟伙计都吓坏了,连忙询问客人是否安好。
两个婢女花容失色。
老太太还让男人抱着,面容发青:“你……”
那年轻男人说了声不用谢。
老妇人呼吸起伏,这也幸亏是个贵族上了年纪的妇人,若是少妇少女当众被结结实实抱住,回去少说也得投环投井。
婢女喝令道:“登徒子!”“还不快把老太君放下!”
两个婢女语气着急,那男人不明所以。
他反而食指挠挠脸颊,露出个笑容:“多谢多谢,很好很好,老人家就是稍瘦了些,还得多吃些肉,才能强壮身体。”
说着把老太太放下了。
有恶汉当众调戏老主母,那两个婢女简直要气得报官了。
还好嬴曦就在旁边,觉得这男子怪异。
他心有猜测,上前一步道:“我这位朋友救了你家主母,即便他不太会说话,救命恩情,岂能容你们恶语相加?”
年轻男子睁大清澈的眼睛。有词语听不明白。
两名婢女后退福了福身,尽管有损名节,但好歹保住性命,如果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倒霉的是她们。
婢女生硬地道:“多谢公子。”
话毕搀着老妇人继续走了。
风波稍平,唯独年轻男子杵在旁边,再次打量嬴曦,目光越发明亮。
那男人道:“我、你?朋友吗?”
嬴曦傲然:“我救了你,难道不是朋友吗?”
他比这个男人低了足有半头,身材体魄,皆不能与之抗衡。
唯独气场态度,充满理所当然,强势的自信也并不使人讨厌。
男人目光在嬴曦脸庞流连,爽朗笑道:“哈,哈哈哈,我最喜欢朋友了。漂亮朋友,来来,我听说云涌楼是长安的好地方,今天请你吃饭。”
那男人应是想掏钱,摸向腰带。摸了个空。
细微的动作却让嬴曦心弦骤紧,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对方不是中原人!
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他的衣服!
匈奴百姓没有随身佩戴荷包的习惯,会把钱币缝进腰带,也有时会放在马褡裢里。
此人眼下的表现,说明他全身衣服换过,而生活习惯并没有改。
他是个匈奴人。
何故一个如此健硕的匈奴男人会来到长安?有多少同伙?
身为一国之君,嬴曦既然碰见对方,怎能不借机先探查对方,摸清眼前男子的来意?
男人掏钱掏了半天,最终变成个尴尬的笑,咧嘴道:“嘿,嘿嘿嘿,刚才跟人换这件长袍的时候,不小心把钱也落在原来衣服里了。”
“好朋友能不能借我个钱?”
嬴曦巴不得他多留片刻,洒然道:“不必,我是这家店的熟客,我请你就是了。”
那熟客券还在玉镜手中,亮闪闪焕发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