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对。”
陈远航把烟灰弹到窗外。
“正常的纪检约谈不会问这种细节。
他们不是在查我是不是违规办案,他们是在查你的社会关系网。
有人想知道你身边都有谁。”
后座的赵铁柱听到这里,攥着物证袋的手紧了紧。
秦牧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被虫子撞出的污渍。
“查就查。”
他说。
陈远航斜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急。”
“急也没用。
周永胜既然敢协查通报,说明他已经判断这本账册对他的威胁大到值得他暴露自己。
一个副市长公开动用执法资源追杀证据,他要么有把握在事后把所有痕迹抹掉,要么——”
“要么他背后还有人兜底。”
陈远航替他说完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省里那个沈同辉,你了解多少?”
秦牧问。
陈远航想了想:“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分管矿产和用地审批。
在系统里口碑一般,但没有明面上的把柄。
他弟弟沈同光搞房地产,在东海省排得上前十。
坊间传闻沈同辉帮他弟弟拿地,但传闻归传闻,从来没人实锤过。”
“他跟军方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让陈远航愣了一下。
“军方?”
陈远航拧着眉头想了几秒,“我不清楚。
你为什么问这个?”
秦牧没解释。
他把笔记本最后七页小心地撕下来,折好,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剩下的笔记本和其他物证放回袋子里。
“到了市纪委,你带赵铁柱去找方处长交材料。
我不进去。”
“你去哪?”
“打个电话。”
陈远航的车在市纪委大楼后面的巷子里停下。
赵铁柱抱着物证袋下车,两个年轻民警跟在后面,腿还在软。
陈远航拉开车门前回了一下头:“老秦,方处长那边我能搞定。
但周永胜的反应度会很快,纪委立案之前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你——”
“我知道。”
陈远航点了下头,带着人走了。
巷子里只剩秦牧一个人。
他靠在车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一次都没拨过。
不是不想,是没到那个份上。
他现在手里有一份涉及省厅级干部的实名账目。
这东西放在市纪委,能查周永胜,但到了沈同辉这个层级,市纪委够不着。
走正常程序上报省纪委,中间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截胡。
秦牧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想起陈远航说的那句话——“他们是在查你的社会关系网。”
每摇一个人,就多暴露一层。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但那本笔记本最后几页上的东西,如果不送到足够高的地方,马文龙案就只是个县级腐败案,周永胜最多算个共犯。
真正的利益链条还埋在土里。
秦牧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四声。
“谁?”
对面的声音冷硬,带着体制内特有的警惕。
“影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默的声音变了,冷硬褪去,底下露出一层粗粝的熟稳。
“幽灵。”
“我手里有一份东西。”
秦牧没寒暄,“涉及东海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沈同辉,实名账目记录,纸质原件。
我需要这份东西到它该到的地方,中间不能被任何人截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同辉。”
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秦牧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某种拼图落位时的声响。
“你怎么搞到的?”
“马文龙的私人账册。”
“老秦。”
沈默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沈同辉这个人,我们这边也在看。”
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不只是个贪官。”
沈默说,“他的家族企业三年前开始出现一些境外资金流入,来源不明。
我们追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国内的落脚点。
如果马文龙的账册里有他的名字——”
沈默没有把话说完。
但秦牧听懂了。
“东西我可以转交给你。”
秦牧说,“但有个条件。”

